均田令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北方百姓欢欣鼓舞。
那些没有地的农民，那些只有几亩薄田的农民，那些给地主当了一辈子佃户的农民，奔走相告，比过年还高兴。
“皇上要分地了！每人三亩！”
“真的假的？皇上真的要分地？”
“真的！朝会上宣布的！方文正那个贪官反对，被皇上抓起来了！”
“活该！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占了几千亩地？早就该分了！”
消息传到乡村，各村各寨都开始议论纷纷。
有的人已经在盘算自己家能分多少地，有的人在打听怎么申请。
有的人担心地主会报复，有的人怕朝廷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分。
各地官府很快贴出了告示，详细说明了均田令的内容和实施步骤。
告示用的是简体字，配了图画，老百姓即使不识字，也能看个大概。
官府还派了人下乡宣讲，挨家挨户地解释政策。
“大家听好了！皇上说了，每人三亩地，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是咱大明的百姓，都有份！官员也是一样，每人五亩，多一亩都不行！”
“那地主的那些地呢？”
“地主的田，超过规定的部分，朝廷按市价收购，然后分给你们！当然，如果地主的田来路不正，那就不是收购了，是没收！”
“好！好啊！”
百姓们欢呼雀跃，恨不得马上就能分到地。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那些大地主，大士绅，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
他们占了几百年，几十年的地，现在朝廷说分就分，他们的损失不可估量。
可是，他们不敢公开反对。
方文正的下场就在眼前，谁也不想步他的后尘。有些聪明的地主，主动上交了超额的田地，换取了朝廷的“既往不咎”。
有些顽固的地主，想方设法隐藏田地，或者把地转到亲戚名下，或者把地谎报为“无主荒地”，以为能瞒天过海。
但他们低估了均田司的能力。石文远在各州府县都设立了均田司，派专人丈量土地，核查田册。
他还从西厂调了一批密探，专门查那些隐藏田地，弄虚作假的情况。一经查实，立即严办，绝不姑息。
半个月之内，就有十几个地主因为弄虚作假被查处。
他们的田地全部没收，本人被判流放，家产抄没。消息传开，那些还想耍花招的地主都老实了。
均田令在北方轰轰烈烈地推行，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南方。
南明的朝廷一片哗然。
马士英在朝会上破口大骂:“朱由检这个逆贼，居然敢动士绅的田地！他这是要把天下的读书人都得罪光！”
钱谦益也附和道:“均田令是乱政！自古至今，哪有朝廷强夺百姓田产的？朱由检这是在自掘坟墓！”
刘良佐却有不同的看法:“马大人，钱大人，你们说得都对。但你们想过没有，朱由检为什么要搞均田令？”
“为什么？”马士英问。
“因为北方没有士绅了。”刘良佐冷冷地说，
“你们忘了？朱由检在山东杀了十几万人，把士绅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也被他吓破了胆，不敢吭声。他搞均田令，根本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马士英和钱谦益沉默了。
“更可怕的是，”刘良佐继续说，
“均田令一旦成功，北方的百姓就会彻底归心。”
“那些无地的农民有了地，就会拼命保护自己的土地。他们会拥护朱由检，拥护他的朝廷。到时候，朱由检挥师南下，我们拿什么挡？”
大殿里一片死寂。
“那……那怎么办？”朱由崧坐在御座上，脸色发白，
“要不我们也搞均田令？”
马士英连忙摆手:“皇上万万不可！均田令是乱政，万万不可效仿！南方跟北方不同，南方的士绅根深蒂固，动不得的！谁要是动了他们的田地，那就是跟整个南方作对！”
朱由崧看了看马士英，又看了看钱谦益，最终叹了口气:“那就……先看看吧。”
他知道，自己是没有能力搞均田令的。
他的皇位是靠马士英，钱谦益这些人捧上去的，他的军队是靠刘良佐这些人撑着的。
他要是敢动士绅的田地，第一个反对的就是这些支持他的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方越来越强，南方越来越弱。他知道，这样下去，南明迟早要完。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崇祯十八年五月下旬，陕西。
黄土高原上的风裹着沙砾，吹得人睁不开眼。
从潼关往西，官道两边的土地干裂如龟背，麦苗稀稀拉拉地长着，像是癞痢头上的几根毛发。
远处山峁上，几间破败的窑洞歪歪斜斜地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