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情义的人,不怕死,只怕无路可走。”他在心里想。
若直接救他,不过是施恩。唯有让他跌至谷底,再让百姓将他托起,才能真正立住名声。
他提笔沾墨,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忍。
吹灭烛火,屋内陷入黑暗。
次日清晨,吴用照例晚起。仆人送来早饭,他吃了两口便搁下。梳洗时对着铜镜看了看,脸上依旧浮着倦意。
“备轿。”他说,“去城南巡街。”
轿子出门不久,就有消息传来:武松昨夜被收回腰牌,今晨搬离千户所,暂居城西一处偏舍。无人接见,旧部避之不及。
吴用听着,只点了点头。
轿子行至府衙前市集,景象与昨日截然不同。原本喧闹的摊位冷清许多,行人走路都放轻脚步。那根曾被女子抱住的旗杆仍立着,底下多了几片碎瓷。
他命轿夫停下,自己踱步到那张被劈裂的案桌前。木屑还未清扫,墨迹干在石板上,像一块黑疤。
“听说了吗?”一个妇人在旁低声说,“那锦衣卫被罢了官,就因为救了个丫头。”
“救了人反倒丢了差事?”男人摇头,“这官还能信吗?”
吴用假装听见,皱眉走开。
回到县令府,他径直走入书房,从抽屉取出一张薄纸,上面记着几行字:漕运账本改动痕迹、崔三爷银箱数目、徐氏船只出入时间。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添了一行:武松罢职,民心可用。
放下笔,他靠在椅背上,眯起眼。
外面传来脚步声,仆人喊:“大人,醉仙楼送来了新蒸的糖糕。”
吴用没应声。片刻后,他睁开眼,淡淡道:“拿走。我不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