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武松的声音低沉,带着风尘。
吴用放下纸,看了他一眼。武松身上有水汽,靴子沾着河泥,肩头还挂着一根芦苇草。
“出事了?”他问。
武松从怀里掏出一只湿透的布袋,放在桌上。袋子裂开一道口子,倒出半把粟米,颜色发暗,像是泡过水。
“运河下游三里处发现的,”武松说,“不止一个。沿岸漂了十几只,都被刀划开,上面刻着这个。”
他摊开手掌,一块木片躺在掌心。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线条粗厉,像用短刀急切削成。
吴用拿起木片,翻过来又翻过去。他没说话,走到墙边取下沙盘,摆在案上。沙盘是按运河走势做的,从扬州到通州,河道、码头、闸口都标得清楚。
他把粮袋和木片放进去,位置定在瓜洲渡南侧浅滩。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拂晓前。我带人巡河,闻到一股霉味。顺着漂浮物找过去,看见几个袋子卡在石缝里。割开看,里面粮食还在,但水浸得厉害。”
吴用点头。他转身从书架上取来一面铜镜,边缘有些磨损,但镜面清晰。他把木片放在光下,用镜面反照刀痕。
刀口弧度很特别,不是直刃留下的。起刀轻,收刀重,中间略弯,像是倭人用的长刀。
他放下镜子,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运河往下走,停在三个点上:瓜洲渡、高邮湖口、邵伯镇外水湾。
这三个地方,水流缓,芦苇密,船行不易察觉。
他取来三根红绳,一端钉在三个点上,另一端拉向北方——直指杨烈军营的位置。
武松盯着那几根线,眉头皱紧:“你是说,有人故意把粮袋扔在这里,想让我们以为是建州人干的?”
“建州人不会用倭刀。”吴用说,“他们骑兵多,惯用直刃砍马腿。这种弧刃,是登船近战的路数。”
“可这鹰纹……”
“鹰纹可以伪造。但刀法改不了。这道弧线,是常年练出来的习惯。”
武松沉默片刻,忽然问:“那真正的劫粮贼呢?三十万石官粮,不是小数目。一夜之间运走,得多少船?”
“至少两百艘。”吴用说,“而且得熟悉水道,避开漕关哨卡。普通水匪办不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瓦片被踩动了一下。
吴用不动,只抬手示意武松退后。
下一瞬,一条黑影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是个穿夜行衣的人,蒙着脸,手里握着短匕。
但他还没站稳,一道银光已缠上他脖颈。
软鞭如蛇,绕了一圈,猛地收紧。
那人喉咙发出咯的一声,扑倒在地。
春三十娘子从屋檐落下,轻轻一扯鞭子,将人拖进院中。她没戴面纱,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在闪。
吴用走出来,蹲下身,掀开蒙面布。
是个陌生面孔,四十上下,颧骨高,嘴唇发紫。他胸口起伏,嘴里不断涌出带泡沫的血。
“谁派你来的?”吴用问。
那人咳了几声,声音断续:“将军……要粮……换炮……”
“哪位将军?”
“杨……”最后一个字没说完,人就咽了气。
春三十娘子松开鞭子,踢了踢尸体:“嘴够硬,临死还护主。”
吴用站起身,看向武松:“听见了?”
武松脸色铁青:“杨烈残部还在活动?他们不是败了吗?”
“败了,但没死绝。”吴用说,“边军折损八千,剩下的人散了。有些人逃回营地,有些人往南跑。只要手里还有兵,就能做交易。”
“拿官粮换火器?”
“建州那边最近缺铁矿,自己造不了炮。但倭寇有船,能从海外运。杨烈需要武器翻本,倭寇需要粮食补给。两边一拍即合。”
春三十娘子冷笑:“所以他们在运河动手,留下建州标记,就是想让我们打错方向。”
“没错。”吴用回到书房,提笔写下第一道令:“命崔三爷封锁运河下游,所有船只不得通行,违者当场击沉。”
武松接过令纸:“我去盯。”
“不急。”吴用又写第二道:“令沿岸十二个哨卡彻查过往民船,凡载重超过五石者,开舱验货。”
他把令纸交给武松:“你带人去,但别打草惊蛇。先查南岸,再转北岸。让他们觉得你是例行巡查。”
武松收好令纸,转身要走。
“等等。”吴用叫住他,“带上那个粮袋。去邵伯镇找老陈,他是漕帮的老舵手,认得各种刀具痕迹。让他看看这刀口出自哪里。”
“明白。”
武松走后,吴用转向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