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底压着一张短笺,墨字简洁:
**“军师好手段。”**
他没笑,也没动容,只将玉佩收入袖中暗袋,原盒原笺,投入灯焰。火苗蹿起,映着他半黄的脸。
片刻后,他重新坐下,点燃一炷香。烟线笔直升起,屋内寂静如常。
他闭目,手指轻抚袖袋,那里藏着玉佩,也藏着一个尚未挑明的盟约。他知道,这枚玉佩不只是夸赞,更是试探——你既敢舍金立名,可敢接着走下一步?
他也知道,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江南赋税,十室九空;州府上下,皆有贪蠹。他手中无兵,无权,唯有两条路:一是依附乐安,借她之势;二是自掌财源,以财控官。前者险在身不由己,后者难在步步如履薄冰。
但他有徐韬抄家所得的八十万两银子,有崔三爷掌控的漕运暗账,有春三十娘子布在各州的眼线。只要这张网慢慢铺开,终有一日,他能叫那些高坐庙堂之人,听见来自民间的算盘声。
香燃过半,他睁眼,提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南起扬州,北至济南,贯穿六府十三县。沿线标注若干红点,皆是粮仓、税坊、盐引所在。
他在最北端圈了个点,写下两个字:
**“洛阳。”**
明日就该派人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吏,带着旧籍文书,查账为名,实为踏勘私铸之患。此事不能急,也不能停。
他吹灭蜡烛,屋内只剩香火一点微光。窗外月色清淡,照见他袖口沾着的酒渍,和腰间那半块始终未曾离身的旧玉。
屋里很静。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又一下。
他坐着不动,像一尊疲倦的泥胎,唯有眼中偶闪锐光,如暗夜里不肯熄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