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发白、款式老旧的蓝色运动外套,布满皱纹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在强光的刺激下微微眯起,却依旧清亮,紧紧盯着下方那片他曾无数次奔跑过的、此刻被黑暗笼罩的草皮。
父亲。
我的父亲,一个在基层体校默默无闻教了一辈子孩子踢球的老教练。
他的胸前,挂着一张用透明塑料膜仔细保护起来的、已经严重褪色发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肥大“工体少年队”球衣、剃着小平头、抱着脏兮兮的足球、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男孩,眼神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时光。
那是我。十岁的我。
强光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泪水无法控制地奔涌而出,滚烫地划过脸颊。父亲的胳膊在我手中微微颤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那只布满老茧、曾无数次为我纠正踢球姿势的手,用力地、重重地按在了我搀扶着他的手臂上。那粗糙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像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了我几乎被现实冰封的四肢百骸。
光柱之外,是山呼海啸、直冲云霄的万人合唱: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像矗立在彩虹之巅!”
“就像穿行在璀璨的星河!”
“拥有超越平凡的力量——!”
歌声如潮,汹涌澎湃,仿佛要撕裂这沉重的夜幕,涤荡尽所有的谎言与污秽。
父亲胸前那张十岁男孩抱着足球、笑容灿烂的旧照,在雪白的光束下,显得如此清晰,如此灼目。照片里那份不掺一丝杂质的、滚烫的赤诚,穿越了二十年的风霜雨雪和无数次的失望透顶,如同涅盘的星火,终于在这一刻,在这万人同声的呐喊中,在这片承载了太多泪水与梦想的绿茵场边,微弱地、却无比顽强地,重新跳动了起来。
我抬起头,任由泪水流淌,望向看台上那片沸腾的红色海洋,望向这片球场深邃的黑暗,望向头顶那片被城市灯火映照得并不算澄澈的夜空。
路还很长,黑暗并未散尽。但手中父亲臂膀传来的力量,和胸腔里那簇被万人歌声重新点燃的、微弱却滚烫的火苗,让我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
天,终究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