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博热搜页面。排在第一的，赫然是鲜红刺目的词条：#大连球王诞生# 后面跟着一个代表热度爆炸的“爆”字。再往下，#克雷桑弟弟学费#、#凤凰山杀声震天#、#VAR绝杀改判#……一连串的话题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虚拟世界。
一丝极其浅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终于爬上了徐许足的嘴角。那笑意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如同手术刀锋上闪过的一缕寒光。
热度，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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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里弥漫着浓烈的汗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无处宣泄的憋闷。王钰栋蜷缩在角落的按摩床上，队医正用力揉搓着他那条依旧僵硬抽痛的大腿肌肉。每一次按压都带来钻心的酸痛，他死死咬着牙，把脸埋在手臂里，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力道大得让墙都似乎震了一下。王上源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了进来，他浑身湿透，球衣还黏在身上，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目标直指躺在另一张床上、正接受冰敷的韦斯利。
“操！韦斯利！”王上源的声音嘶哑得劈了叉，手指几乎戳到韦斯利脸上，“最后那个球！你他妈跑什么？！那位置明显越位线了！你瞎啊？！三分别说，一分都差点没了！懂不懂什么叫纪律？！啊？！”
韦斯利猛地坐起身，一把拍开脸上的冰袋。冰冷的刺激和他此刻沸腾的怒火激烈冲突。他瞪着王上源，眼神凶狠：“纪律？！你跟我谈纪律？！王队，刚才禁区里是谁被人家一步就过干净了？！啊？！要不是你漏得跟清晨的马路一样，我们他妈至于最后玩命填坑？！” 他憋了一整场的火气，被那个被吹掉的绝杀彻底点燃，此刻像岩浆一样喷发出来。蹩脚的中文里夹杂着愤怒的母语词汇，语速快得像子弹。
“你他妈放屁！”王上源被戳中痛处，瞬间炸了，额头青筋暴跳，一步跨上前，伸手就去揪韦斯利的衣领，“老子拼到抽筋的时候你在哪？！外援了不起啊？！来混日子的？！”
韦斯利毫不示弱，一把打开王上源的手，挺身就要站起来：“F*ck you! 你再说一遍试试？！”
更衣室里的空气瞬间爆炸。汗湿的毛巾砸在地上，塑料水瓶被踢飞，撞在铁皮柜子上发出巨响。几个反应快的队员慌忙冲上去，死命抱住几乎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嘴里喊着“源哥冷静！”“韦斯利别冲动！”“都少说两句！”。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压过了所有的争吵。谢晖站在更衣室门口，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混乱的中心。他大步走进来，挡在王上源和韦斯利中间，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都他妈给我闭嘴！”谢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渣子般的寒意，让混乱瞬间冻结。“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输了吗？没输！赢了吗？也没赢！外面几万双眼睛盯着！徐主席的新政是闹着玩的？！再这么下去，别说奖金，饭碗都他妈别想要了！”
“新政”两个字，像两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人头上。刚刚还剑拔弩张的王上源和韦斯利，动作瞬间僵住，眼中沸腾的怒火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所取代。王钰栋停止了呜咽，抬起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谢晖。整个更衣室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谢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委屈、或绝望的脸，最后落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年轻门将身上。“布尔克！”他声音缓和了一丝，却依旧严厉，“最后那个任意球，为什么犹豫？！出击要果断！下次再这样，预备队门将等着呢！”
年轻的布尔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谢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捡回一分，是运气，更是你们最后那口气没散！”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但这口气，能撑几场？徐主席的刀，悬在所有人头上！不想被‘优化’掉，不想看着俱乐部解散，就给我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把力气，留到下一场去拼！听懂没有？！”
“听懂了！”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回应。
“没吃饭？！大声点！”谢晖怒吼。
“听懂了！”这一次，声音汇聚起来，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撞击在更衣室冰冷的墙壁上，嗡嗡作响。
角落里，王钰栋挣扎着从按摩床上下来，拖着那条还在隐隐作痛、但被队医用强力绷带紧紧缠绕固定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柜子。他拉开柜门，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他和父母在破旧老房子前的合影。他盯着照片上父母朴实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把冰冷的手机外壳捏碎。
活下去。像野草一样，在这片新政的寒流里，活下去。
俱乐部大楼顶层，那间视野最好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外，凤凰山体育场如同一个散场后巨大而沉默的怪兽，喧嚣褪尽，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荧光棒和纸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