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莫慌,船到桥头自然直。弟子已然察觉,这流沙河深处藏有妖灵蛰伏,不过弟子不擅水战,水下战力受限,收服此妖、渡河开路一事,还需八戒师弟出力。”
闻言,唐玄奘目光立刻投向身侧的天蓬,眼中满是期许。
天蓬故作一脸不情愿,嘟嘟囔囔抱怨几句路途多磨、妖邪不断。
却还是依言握紧九齿钉耙,身形一跃,轰然坠入汹涌的流沙河中,破开浊浪,直入水底深处。
在唐僧的认知里,自家师弟定然是前去规劝河底妖灵归顺,若是对方冥顽不灵,自然会大打出手、降妖除魔。
可水底景象,与他所想的截然不同。
流沙河底,别有洞天,一座朴素幽静的水府静静坐落其中,府外种着几株水底灵草,泛着淡淡的荧光。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降临,水府大门应声开启,一身沙僧模样、面容肃穆的卷帘大将早已等候多时。
昔日同为天庭神将,卷帘与天蓬本就是旧交。
当年一个执掌天河水军,一个随侍玉帝左右,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熟稔万分。
二人相见,全无半分厮杀戾气,反倒格外熟络随性。
卷帘早早备好了满满一桌灵果仙酿、水底珍馐。
冰镇的寒玉藕,清甜多汁的水莲果,还有一坛封藏了百万年的水底灵酒,皆是流沙河万年孕育的灵材,清甜甘冽、蕴养元神。
“天蓬老兄,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卷帘笑着引天蓬入座,给两人各斟了一碗灵酒:
“我在这水底待了五百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快憋坏了。”
天蓬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砸了咂嘴,叹道:
“还是你这里舒服,不用天天对着唐僧念经,也不用演那些破戏。”
“说起来,也是倒霉,下界前被风吟陛下折腾,下界后又不小心走错了通道,变成这副模样,走到哪都被人笑话。”
卷帘闻言也笑了:“你这副模样的确是不太好,但好在,只要西行完成就能恢复了。”
“至于风吟陛下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整个天庭谁没被他捉弄过?听说最近他还在天庭推行着什么绩效考核。”
“老君的兜率宫都没能幸免,听说有几个童子因为KpI没达标,还被老君罚去烧了一个月的炉子。”
“哈哈,还有这事?”天蓬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要说最狠的,还得是陆空那猴头。”
“你是没看见,他敲佛门竹杠的时候有多狠,两颗金莲子、六十颗菩提子,还有两瓶八宝功德水,把灵山的宝库都快掏空了。”
“我上次见观音菩萨,她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传讯的时候都带着怨气。”
卷帘也点了点头,无奈道:“没办法,谁让人家后台硬呢。”
“昊辰太子刚突破混元大罗金仙,背后还有昊天上帝撑腰,佛门就算再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我这次也跟着沾了点光,要了三十颗菩提子,够我修炼好长一段时间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杯换盏,聊起天庭的八卦趣事,吐槽佛门的小气抠门,打趣此番西行演戏的诸多套路,好不自在惬意。
酒过三巡,灵果食尽,眼看日头偏西,二人心照不宣,知晓闹剧该开场了。
此番戏码终究要做足模样,万万不可让唐僧看出半点破绽。
二人起身离府,出了水府,当即收敛闲谈神色,各自执起本命兵器,瞬间进入演戏状态。
九齿钉耙寒光凛冽,降妖宝杖煞气森森,两道身影在幽深河底轰然交手。
水底暗流被狂暴劲力掀得翻涌沸腾,砂石乱舞、水幕炸裂,兵器碰撞的巨响穿透厚重河水,响彻整条流沙河。
二人先是在水底缠斗数十回合,招式往来飞快,身法飘忽不定,看似招招致命、凶险绝伦。
实则分寸拿捏极致,全程点到即止,没有动用半分真实修为,更无丝毫杀招倾泻。
一番水底戏份做足,二人身形齐齐冲天而起,踏浪跃上河面,在滔滔浊浪之上继续大战。
只见河面巨浪翻涌,两道身影一黑一灰,交错纵横、你来我往。
天蓬招式霸道张扬,裹挟着滔天水气,一耙砸下,便在河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卷帘身法沉稳灵动,宝杖挥舞间守御无匹,从容接下所有攻势,杖影重重,将天蓬的攻击尽数挡下。
远远望去,二人厮杀难分胜负、势均力敌,大战得如火如荼、天昏地暗,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两尊大能殊死搏杀。
可唯有二人自己清楚,从头到尾皆是刻意演作。
手中力道堪堪造势,修为境界层层压制,不过是配合天道剧本,演给世人看的一场虚妄纷争。
岸边的陆空看着二人演得愈发投入、近乎上瘾,不由得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