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混着药气漫开来,陈阿婆喝了两碗,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笑着说:“还是你们年轻人利索,比城里的大夫强多了。”
夜里,雨还没停。孩子们挤在西厢房的地铺上,听萧景轩讲婉姨年轻时的故事——说她曾背着药篓翻过大山,给山那边的村民治病,回来时鞋磨破了,脚底板全是血泡,却笑得开心,说救了人比什么都强。
鹿筱坐在灶间的小板凳上,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石菖蒲水。敖翊辰蹲在她身边,龙爪帮着添柴,火光映得他耳后的鳞片暖融融的。“明天雨该停了。”他突然说,“后山的蘑菇会冒出来,带孩子们去采?”
“好啊。”鹿筱舀了勺菖蒲水尝,清苦里带着点回甘,“阿木肯定高兴,他总说婉姨画的蘑菇像小伞。”
雨打在窗纸上,沙沙的,像谁在轻轻翻书。灶间的火光跳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小花不知从哪儿钻进来,蜷在鹿筱脚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你看。”敖翊辰突然指向窗外,雨幕里,院角的木槿花丛边,竟有几点荧光在闪,像是萤火虫,又比萤火虫亮些,“是木槿花的灵气,被雨水激出来了。”
鹿筱凑近窗户看,果然见那些荧光绕着花苞打转,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她想起婉姨医案最后一页的话:“药坊的根,在土里,也在人心上。”
雨还在下,药坊的灯却亮得安稳。锅里的菖蒲水还在冒热气,西厢房的咕事声低了下去,想来孩子们已经睡熟了。鹿筱摸了摸怀里的铜锁,温温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回应。
她突然明白,所谓的归人,从来不是指某个特定的时刻,而是这样的雨天里,有人冒雨采来天麻,有人守着灶火温着药汤,有人在灯下讲着旧时光的故事。
就像此刻,雨是凉的,灯是暖的,身边的人是笑着的,连铜锁的温度,都刚好熨贴在心口上。
夜还长,但有这些,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