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他会有那些记忆?
那个叫古的哥哥,带着弟弟的尸体,走过无数世界,杀了无数人,等了无数年……
那些记忆,为什么如此清晰?
这些记忆属于他吗?
是的,这些记忆属于他。
他能感觉到,那个叫古的人,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满足,有欣慰,有不舍,还有……爱。
那是哥哥看弟弟的眼神。
原来他是弟弟呀!
可是,他是秦明啊。
他来自地球。
他是穿越过来的。
可是为什么古会为了他做出这种种的一切呢,如果不是亲人,怎么能做到这一步呢?
他分不清了。
彻底分不清了。
他癫狂了。
也疯魔了。
他跪在虚空当中,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那些记忆,那些属于他的记忆,此刻如同千万条毒蛇,在他脑海里疯狂撕咬。
他是谁?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癫狂的嘶吼,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然后,他开始撕扯自己。
他伸手挖向自己的眼睛那双和日月一样耀眼的眼睛。
“这不是我的!”
鲜血喷涌。
他把那两颗眼球狠狠扯出,扔到遥远的地方。
他又伸手剖向自己的胸膛。那颗古在最后一个世界炼成的心脏,能让一切归于虚无的心脏。
“这不是我的!”
血肉横飞。
他把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用力拽出,也扔了出去。
他又伸手打烂自己的肚子。
那个塞满了羊毛,装进了八百里黄泉的肚子。
“这不是我的!”
他把肚子撕开,把那些羊毛、那些黄泉之水,全部掏出来,全部扔出去。
他把自己身上所有不属于“秦明”的东西,全部扔掉。
全部。
最后,他瘫倒在岸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他害怕极了。
他怕自己会忘记,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来自哪里,忘记那个叫地球的地方,忘记那里有父母,有朋友,有十八年的平淡人生。
他更害怕回忆起哥哥的眼神。
哥哥复活了自己,却没有教会自己该成为怎样一个人?
自己应该和他一样,当一个毁灭者,亦或是是拯救者吗?
他好像都办不到。
他颤抖着,用最后的力气,给自己打了一口棺材。
那是一口黑色的棺材,由上古魔象的獠牙制成,粗糙,简陋,却足够坚固。
他爬进棺材,蜷缩成一团。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对自己说:
“再次醒来时……”
“我将忘记这具身体的一切。”
然后,他闭上眼睛。
棺盖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光阴长河静静流淌……
而那口黑色的棺材,静静的躺着,直至被拔高的泥土而吞没。
直到那一天,一个从漆黑泥土中爬出来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个人,只记得自己叫秦明,来自地球。
他好奇地探索着这个陌生的世界,遇到了小花,加入了青溪宗,成了神子,经历了种种奇遇。
直到刚刚。
那个自称“讹”的大炎国国师,用黄泉之力剥离了他的魂魄,占据了他的肉身。
他的魂魄坠入黄泉,被无数恶鬼撕咬,承受了无尽的痛苦。
然后,他的魂魄,终于归一了。
所有的记忆,都被他看见了。
……
此刻,秦明站在光阴长河的岸边。
不对。
祂站在光阴长河的岸边。
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修长而完美,流转着淡淡的荧光,与之前那具拼凑出来的身体完全不同。
祂又看向流淌过脚边的河水。
那河水之中,无数光影闪烁,无数世界生灭,无数生灵轮回。
那是光阴长河。
祂抬起头,看向前方。
三道巨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祂面前。
三柱神。
此刻的祂,与祂们平视。
祂。
第四柱神,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那三位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柱神,默然相对。
祂知道了。
祂知道了自己是如何诞生的。
月是祂,秦明是祂。
可祂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