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倚斜在座椅上、漫不经心闲聊着的修士们全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投向擂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与审视。
原来此人前两轮十战全胜，并非全靠签运，而是藏了一手极深的底牌。
不过，这样地惊讶，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瞿冰云的《镜花水月诀》，也非等闲。
面对那焚天煮海、汹涌而至的火之法则，她并未后退半步，反而十指如拨动琴弦，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镜域随之变幻——
那些原本光滑如砥的镜面表面，骤然浮现层层叠叠的细密涟漪。
赤红狂暴的火之法则轰然撞上镜面，却如同烈火坠入深潭，被涟漪层层吞没、折射、分散，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在镜域之中四散飞溅，始终无法伤及瞿冰云分毫。
“四重镜术环环相扣，火之法则虽强，却依旧不足以破掉她的镜之领域。”
高阶观礼席上，一位气息深沉的老修士缓缓点评，语气笃定。
“不错，瞿冰云的《镜花水月诀》本就是走的以柔克刚、以巧破力的路子，火之法则刚猛暴烈，恰好被她克制。”
“那位望仙门门主若只有这一张底牌，恐怕还是要败。”
议论声中，镜域之内，八道镜像重新凝聚，以极其刁钻的走位交替出手。
镜光如暴雨倾泻，每一道攻击都精准地咬在姜望防御的死角上。
姜望催动火之法则至极致，周身烈焰翻腾，一道赤红火环猛然扩散。
可火环刚一扫过，那些镜光便又从另一个方向无声袭来。
“你很厉害。”
瞿冰云的声音从镜域之外传来，清冷如霜，不带半分情绪：
“不过，你已经输了。”
她双手印诀骤然一变，镜域猛然收缩。
原本宽阔的镜之牢笼急速收窄，四面镜壁朝姜望碾压而来，每缩一寸，镜面上的光芒便浓烈一分。
姜望立于镜域中央，望着不断逼近的镜壁，眸光一凛。
体内灵力骤然转换——
赤红的火焰灵光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如万丈海渊的湛蓝。
湛蓝色的灵光从他体内涌出，柔韧绵长、无孔不入，宛如潮水在身周轻轻荡漾，将逼近的镜壁缓缓推开一掌距离。
“嗯？”
瞿冰云眉头微蹙。
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镜域出现了一丝迟滞。
那股湛蓝灵力正从镜壁的缝隙中无声渗透进来，如同水渗入沙，无形无迹，却不可阻挡。
“这是……水属性功法？”
观礼席上，有修士失声惊呼。
“而且还不只是普通功法这么简单——你们看他周身那层水光，内蕴无比精纯的水之道韵，分明是极为上乘的传承功法！”
“此人竟然火、水双修？这不会互相冲突吗？”
众人眼中的姜望，一下子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瞿冰云的压力骤然攀升。
因为姜望此刻展露的，远不止水之道韵。
湛蓝灵光暴涨如汪洋倒悬，将整座镜域填满。
化神级别的功法《万水归元诀》的威力完全展现。
与此同时，一滴湛蓝如深海、内部却又仿佛蕴藏着一整片星空的液滴从他丹田中浮出，静静悬于掌心之上。
那水滴不过拇指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归一真水。
“什么？那是……异水？！”
“他竟还有此等天地至宝！”
“难怪他的水属性功法也能有这般造诣，有异水辅佐，事半功倍！”
瞿冰云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此前面对拥有火之法则的姜望，她尚能从容周旋，甚至占据上风。
可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危机。
她的镜域，在姜望的水属性功法与异水的双重压制之下，正在一寸一寸地崩解。
那些光滑如镜的镜面开始爬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的不再是镜光，而是湛蓝的水汽。
“破。”
姜望轻轻吐出一个字。
湛蓝水光轰然炸开，镜域碎裂，无数镜光碎片四散飞溅，在擂台上空化作一场晶莹的流光之雨。
瞿冰云踉跄后退，面色苍白。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掌中镜光已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镜花水月诀》四重镜术，就这样被姜望生生破尽。
“还打么？”
姜望收手，语气平淡，没有讥讽，只有从容。
瞿冰云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我认输。”
她收起掌中残光，深深看了姜望一眼，转身步下擂台。
观礼席上，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震天的哗然如火山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