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盖棺。

    夏守忠跪在灵前，哭得已经说不出话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曾秦走进去，站在灵柩前，低头看着躺在里面的那个人。

    皇帝周瑞闭着眼，面色蜡黄，颧骨高耸，嘴唇发乌，与昨日没有什么不同。

    可他已经死了。

    曾秦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陛下虽然病重，但不该死得这么快。

    昨日他还坐在龙榻上，说“等北漠退了，朕要好好赏你”。

    今日人就没了？

    “夏公公。”他的声音很轻。

    夏守忠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肿得像核桃。

    “陛下昨夜……吃了什么？”

    夏守忠张了张嘴，眼泪又涌了出来。

    “陛下昨夜……喝了一碗药。是太医院新开的方子，说是……说是能提神。陛下喝了之后睡了，今早……今早奴婢去叫，陛下……陛下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药渣呢？”

    夏守忠一怔，随即爬起身，踉跄着去取。

    不多时，他捧着一个药罐子回来，里面是泡过的药渣。

    曾秦接过，低头闻了闻，又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他的面色没有变，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药里有附子、乌头、雷公藤——都是大热大毒的药材。

    单用一味，剂量合适，可以治病。

    三味同用，剂量又大，就是杀人。

    太医院的人不会开这种方子。

    除非——有人换了药。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药罐子放下，转过身，走出乾清宫。

    乾清宫外，殿前广场上，百官已经聚齐了。

    黑压压一片，素白的孝袍在晨风里飘着。

    忠顺王周庭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面容肃穆。

    他的右手边，站着杨廷和、张守正、李文华、王志远，还有几个内阁大臣。

    左手边，站着几个武将，都是他的旧部。

    而那些没有站过去的官员，被挤在角落里，缩着脖子，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王焕站在最边上，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周继先站在王焕旁边，左臂还吊着绷带，脸上的刀疤还没结痂。

    他看了一眼曾秦，又看了一眼忠顺王，手按上了刀柄。

    曾秦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周继先的手松开了，可牙齿咬得咯咯响。

    “诸位。”忠顺王开口了，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先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王——”

    “陛下没有立储。”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

    杨廷和出列，手捧一份明黄色的诏书，面色平静如水。

    “但先帝临终前，留有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