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秦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那片桃花,沉默了片刻。
“宝钗,”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世上,什么最难得?”
宝钗想了想,道:“平安?”
曾秦摇摇头。“是团圆。”
宝钗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那咱们就一直团圆下去。”
曾秦看着她,笑了。“好。”
远处,湘云练完剑,收式站定,擦了一把汗,冲着这边喊:“相公!宝姐姐!你们别在那儿腻歪了!过来赏花啊!桃花开得可好了!”
宝钗脸一红,连忙松开手。曾秦却笑了笑,站起身,拉着宝钗的手,大步走了过去。
桃花树下,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他们一身。
曾安跑过来,拉住曾秦的衣角。“爹!你看我打的拳!好不好?”
曾秦低头看着他,虎头虎脑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他蹲下身,认真看了一遍,点头道:“好。比昨天好。”
曾安高兴得跳起来,又跑回去继续练。
曾平从石桌旁抬起头,看着曾秦,轻声道:“爹,我有一处不懂。”
曾秦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的书,是《孟子》,翻到“梁惠王上”那一篇。
“爹,孟子说‘仁者无敌’,可古往今来,那么多仁君,为什么还是打了那么多仗?”
曾秦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道:“因为‘仁者无敌’不是说不打仗,是说打仗不是为了私欲,是为了百姓。
你的出发点对了,就没人能打败你。你爹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输过,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我知道——我是为谁打的。”
曾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看书去了。
曾欢跑过来,抱住曾秦的腿,仰着头喊:“爹!我要骑大马!”
曾秦把她抱起来,架在脖子上。
曾欢咯咯地笑,小手抓着曾秦的头发,揪得生疼。
曾秦也不恼,驮着她满园子跑。
曾敏跟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我也要!我也要!”曾秦只好把曾欢放下来,又抱起曾敏,驮着她跑了一圈。
跑完,累得直喘气,坐在石凳上歇着。
湘云递过一杯茶,幸灾乐祸地笑:“相公,尝到当爹的滋味了吧?”
曾秦接过茶,灌了一大口,苦笑道:“比打仗还累。”
众人都笑了。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后园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映得满园子一片暖红。
丫鬟们开始摆晚膳,一碟碟、一盘盘,从厨房端出来,穿过回廊,摆在正厅的大圆桌上。
孩子们被各自的母亲领回去洗手洗脸,换衣裳,准备用晚膳。
曾秦一个人站在后园的桃花树下,负手而立,望着西边那片绚烂的晚霞。
五年前,他站在这里,望着北方,想着怎么打北漠。
三年前,他站在这里,望着西方,想着怎么平西域。
一年前,他站在这里,望着东方,想着怎么收辽东。
如今,不用想了。
北漠灭了,西域平了,辽东收了。
大周的疆土,北到北海,西到葱岭,东到大海,南到交趾。
四夷宾服,万国来朝。
这是大周开国以来最好的时候。
而他,可以歇歇了。
不是真的歇,是心可以歇了。
“曾大哥。”身后传来黛玉的声音。
曾秦转过身。
黛玉站在桃花树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发间簪着那支白玉兰花簪,手里抱着曾惜。
曾惜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母亲怀里,睡得又香又甜。
“怎么出来了?外头凉。”曾秦走过去。
黛玉摇摇头,轻声道:“不凉。想出来走走。”
两人并肩站在桃花树下,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肩上,发间。
远处的正厅里,传来湘云的喊声:“相公!林姐姐!快来吃饭!菜凉了!”
曾秦和黛玉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吧,”曾秦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该回家了。”
黛玉点点头,抱着曾惜,和他一起,慢慢走向那片灯火通明的正厅。
身后,桃花还在落。
一片,一片,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石凳上,落在摇篮边。像一场不会停的雪,像一个不会醒的梦。
正厅里,大圆桌上摆满了菜。
清蒸鲥鱼、火腿炖肘子、虾仁炒笋尖、油盐炒枸杞芽儿、鸡丝蒿子秆、香菇菜心、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满满当当,都是曾秦爱吃的。
香菱在给曾安盛汤,宝钗在分筷子,元春在摆碗碟,湘云在偷吃排骨,迎春在喂曾宁吃米糊,薛宝琴在给曾静、曾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