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目光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每一次见到都会让他后背发凉,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脖子上。
他能感觉到威尔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的喉咙发干想咽一口唾沫却又不敢动。
就在他以为威尔逊会训斥他一番时,对方却将目光转向了战争部长贝克。
那道锐利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的那一刻,丹尼尔斯几乎要呼出一口气来。
但他忍住了,只是把攥紧的拳头慢慢地松开,把绷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一些。
丹尼尔斯不知道的是,在威尔逊刚才的那一眼里,他的海军部长位置差点不保。
不是差点被撤职,而是威尔逊确实动了那个念头,认认真真地考虑了换人的可能性,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继任者名单。
但威尔逊最终没有那么做,不是因为丹尼尔斯做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临阵换帅的风险太大了,大到他不敢轻易尝试。
贝克见总统看向自己,立马把腰挺得更直一些。
他的坐姿本来就比另外几个人端正,这会儿更是像一根绷紧了的弦,肩膀往后收,下巴微微抬起,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等着威尔逊开口。
他知道威尔逊这个时候看自己意味着什么,珍珠港陷落了,太平洋舰队覆灭了,海军已经指望不上了。
接下来轮到陆军了。
威尔逊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贝克部长,现在珍珠港陷落了,要不了多久国防军就可能会入侵西海岸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贝克一个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继续问道:
“西海岸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句话问得很平淡,语气也很平常。
但坐在会议桌旁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平淡底下藏着的是焦虑,是担忧。
是一种想听到好消息,但又不敢抱太大希望的矛盾。
贝克的脸色难看道:
“总统先生,西海岸三州原本只有五千正规军。
五千人,分布在从加州到华盛顿州的两千多公里海岸线上,一个人要守将近半公里。
这还只是海岸线的长度,没有算纵深、没有算内陆、没有算那些需要重点防御的港口、船厂和军事设施。
虽然紧张动员之后,现在已达到五万之数。
五万看起来比五千多了十倍,但这五万人里绝大多数是刚从征兵站拉来的新兵。
他们连队列都走不齐,更别说打什么像样的防御战了。
他们的军官也大都是从预备役和国民警卫队里临时抽调的。
有的人根本就没打过仗,连战场是什么样子都想象不出来。
凭借这点兵力,而且还是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部队,根本防不住西海岸那两千多公里的海岸线。
防守两千多公里的海岸线需要多少兵力?
没有几十万经过严格训练的部队,根本别想谈什么防守。
因此,在西海岸的陆军部队,只能在敌人入侵时主动退入山区与敌人斡旋。
不是不想守,是守不住。
与其在滩头上被国防军的舰炮和飞机炸得血肉横飞。
不如主动退到内陆的山区里去,利用地形优势和国防军打游击、打消耗、打持久战。”
……
正面阵地战是打不过国防军的,这一点贝克心里清楚,威尔逊心里也清楚。
“至于那些退入山区之后的物资储备、弹药补给、伤员救治等问题,。
华盛顿、俄勒冈和加利福尼亚三州的州长,正在积极配合我们陆军部做准备。”
现实就是,物资已经在往山区里运,弹药库民已经在往山里建,野战医院也在往山里搬了。
能做的准备都在做,但能做多少、来得及做多少、做完了有没有用,贝克也不敢打包票。
威尔逊听了贝克的汇报,闭眼沉思了片刻。
他没有追问西海岸防线的具体部署,没有质问五万兵力够不够用,也没有指责贝克准备得不够充分。
他知道这些问题在珍珠港陷落之后都已经不重要了。
国防军的舰队从珍珠港出发,只需要几天的航程就能抵达西海岸。
而美丽坚军队在西海岸的防御体系,至少还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勉强成型。
这几天的航程和好几个月的时间差之间的差距,不是贝克能够弥补的,也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弥补的。
威尔逊睁开眼后没有就前一个问题进行追问,而是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
“关于在西部山脉的各个重要关隘、谷口建立永备堡垒阻敌的问题,你们陆军部研究得怎么样了?
是否有这个必要?现在修建还来得及吗?”
西部山脉是西海岸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