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脸色微微一僵,旋即笑得更深了。这人连王家商船被劫的事都知道,绝对不是寻常角色。
“都是些往年的旧事了。杨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做生意嘛,总要多知道些。”
贾母摆手让杨暕入座,又对贾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杨暕的座位被安排在东边第二桌,离主桌不远不近。这个位次看似随意,实则大有讲究——留了观察的余裕,又不至于让人觉得被怠慢。周围坐的都是四大家族的嫡系子弟和要紧亲戚。
坐在杨暕左手边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三绺长须,目光锐利。
这人刚才在门口和杨暕撞了一下眼神,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这是一种只有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本能反应。
“在下贾化,字雨村。”
杨暕侧头看了他一眼。
“杨暕。”
“杨公子在江南,可认识一些练武之人?”
“认识一些。”
贾雨村目光微闪,“刚才见公子接茶壶的身手,不像寻常武艺。贾某虽然不才,倒也见识过一些江湖高手,可公子的路数,贾某看不透。”
杨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天下武功多了去了,贾先生看不透也正常。”
贾雨村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再追问。
这时主桌那边贾政故意找话说,声音大得半个厅堂都听得见,“母亲,今年西域进贡了一批汗血宝马,皇上赐了一匹给儿子,改日牵来让母亲看看。”
贾母笑着点头。
杨暕听在耳里,心知贾政是在向自己示威——荣国府有御赐宝马,你一个外地商户惹得起吗?
他懒得理会,目光越过屏风看向女眷区。
那一圈莺莺燕燕里有几个人的气质确实不同凡响。林黛玉坐在角落里,一张瓜子脸白得近乎透明,眉间蹙着,似有什么心事。她压根没往杨暕这边看,只偶尔咳一声,帕子不离手。
薛宝钗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生的脸若银盆,眼如水杏,模样丰腴明艳,和林黛玉是完全不同的一种美,正笑着和旁边的探春说话。
杨暕心里有了计较。林黛玉从始至终没看过他一眼,这警觉性倒是不低。
王熙凤端着一杯酒,笑吟吟地走过来。
“杨公子,今日府上贵客多,没来得及招呼你,凤丫头特地来敬一杯。”
杨暕端起酒杯,“琏二奶奶客气。”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
王熙凤压低声音,“昨天公子在街上教训我们家宝玉,老太太虽然念你是客人,心里未必痛快。公子今天来,难道就不怕这寿宴变成鸿门宴?”
杨暕笑了笑,“贾府和琏二奶奶算不算鸿门?”
“这话怎么说?”
“荣国府两代国公的底子,在京城扎根几十年,要收拾一个外地人,用的着摆鸿门宴?”
王熙凤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人不是傻,是真不怕。
她正要再说话,身后忽然传来贾宝玉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
贾宝玉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箭袖,头上戴着一顶束发紫金冠,本是个俊俏的模样。可他冲到杨暕面前时,眼睛通红,哪里还像什么富贵公子。
他指着杨暕,“祖母,就是他!就是他昨天打了我,还抢走了晴雯!”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贾母脸色一沉,“宝玉,不得无礼。杨公子是府上的客人,今日是老婆子的寿辰,不许胡闹。”
“祖母!”贾宝玉急了,“他打孙儿的事就算了?”
贾政霍地站起来,“母亲,这人当街殴打宝玉,又强抢咱们家的丫鬟,若就这么算了,荣国府的脸面往哪搁?”
几个贾家族人也跟着附和,“是啊,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外地人,欺负到荣国府头上,还有王法吗?”
杨暕慢慢放下酒杯,站起身。
“脸面?你们荣国府还有脸面?”
他目光扫过贾政和那群族人。
“昨日之事,在场百姓都看在眼里。贾宝玉因为一杯根本不烫的茶,让管家当街殴打丫鬟。丫鬟被打得脸肿出血,贾宝玉叫嚣着要把人卖进窑子。这就是你们荣国府的脸面?你们贾家的圣贤书就是这么读的?”
贾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杨暕又看向那些叫嚣的贾家族人,“还有你们,问罪之前先扪心自问——贾家在京城什么名声,你们心里没数?贾家子弟欺男霸女,薛蟠打死人用几两银子摆平。这些事,你们以为没人知道?”
那几个族人不敢和他对视,纷纷低头。
厅堂里鸦雀无声。
来宾们神色各异——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暗暗点头,多数人则放下筷子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一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