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的手指微微收紧。
“皇上呢?”
“皇上龙颜大怒,已经下旨令锦衣卫去抓人了。”
贾元春闭上眼睛。
完了。
她就知道会这样。
贾政前日递牌子进来,把荣国府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让她替贾府出头。她当时就想回绝,但架不住父亲一遍遍地磨她,外祖母也递话进来,让她务必帮衬。
现在好了。
事情闹大了。
“娘娘。”宫女犹豫道,“老爷那边又递话进来了,说让娘娘务必在皇上面前替贾家说句好话。老爷说,只要能给那杨暕定个死罪,娘娘开口最管用。毕竟——”
“毕竟皇上最宠娘娘嘛!”
宫女不敢学贾政的语气,但意思就是这样。
贾元春苦笑。
宠?
皇上宠的不是她贾元春,是荣国府的大小姐。
她这些年能在后宫站稳脚跟,靠的不是皇上的宠爱,而是贾家的背景。可现在,贾家却要求她用宫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体面,去替贾家那些纨绔子弟擦屁股。
“父亲太看得起我了。”贾元春轻声道,“我不过是个妃子,有什么本事左右朝政?”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锦衣卫!锦衣卫出动了!”
贾元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远远望去,皇城北面的锦衣卫衙门大门敞开。一队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缇骑纵马而出,为首那人身形高大,披着黑色大氅,正是锦衣卫指挥使仇英。
足足五百缇骑。
马蹄声震得皇宫都在抖。
贾元春脸色发白。
五百锦衣卫缇骑,这是要打仗吗?
为了抓一个人,出动整个锦衣卫衙门?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
那个杨暕,绝不是什么江南商户。
一个商户敢踩贾府?敢扔圣旨?敢让皇上自己去见他?
这他妈是皇帝对皇帝的态度。
想到这儿,贾元春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那杨暕真是另一个皇朝的皇帝呢?微服私访来到大周,就像皇上南巡微服私访一样。如果是那样,自己夹在中间,稍微站错一步,不光贾家要完蛋,连她自己都会粉身碎骨。
“更衣。”
宫女一愣,“娘娘?”
“更衣!”贾元春声音陡然拔高,“去慈宁宫!我要见太后!”
慈宁宫。
周太后今年六十五岁,满头银发,眼神却依旧锐利。
她是周瑞的生母,在后宫熬了五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此刻她坐在凤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听贾元春把话说完。
“你说完了?”
贾元春跪在地上,“臣妾说完了。臣妾斗胆请太后替臣妾拿个主意。”
太后看着她,“你怕了?”
“臣妾不怕自己有事,只怕贾府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反而害了皇上。”
太后沉默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元春,你在宫里十年了。哀家看着你从小姑娘变成贤德妃。你比宫里其他女人都聪明,但有一点你始终没学会。”
“请太后指点。”
“你始终没学会——皇帝的家事,就是国事。”太后缓缓道,“这个杨暕若是寻常狂徒,锦衣卫抓了就抓了。可他若不是呢?能让一个传旨太监反跪的人,整个大周有几个?”
贾元春心中一凛。
果然。
太后也看出不对劲了。
“哀家让戴权去查了一趟。”太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这个杨暕是几天前突然出现在京城的,之前没有任何踪迹。他身边的随从,一个瘦弱少年能凭一人打翻荣国府二十个护院。他本人的身手更是深不可测。这样的人,你告诉哀家,他会是江南来的商户?”
贾元春摇头,“不会。”
“所以哀家已经让人去拦锦衣卫了。”太后道,“在查清此人底细之前,不能轻易动手。”
贾元春松了口气。
太后又道:“不过你父亲那边,你得管管。贾府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哀家看在你的面子上一直没说什么。但若贾府再这么闹下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皇上也保不住你们。”
贾元春磕头,“臣妾知道了。臣妾已经让人知会琏二嫂子,让她在府里压住阵脚。”
太后点了点头,挥手让她退下。
贾元春走出慈宁宫,后背已经湿了一层冷汗。
她抬头看着天,京城的天灰蒙蒙的。
要变天了。
悦来客栈外。
锦衣卫缇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