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对上杨暕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很静,没有戏谑,没有逼迫,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入朕的后宫。
这五个字像五块巨石,砸进她心里。
她在宫里待了整整十年。从十六岁的少女熬成二十六岁的女人,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堵红墙里。她以为自己的余生也只会是这样——守着贤德妃的名号,守着贾府的体面,守到白头。
可现在,另一个皇帝站在她面前,说——入朕的后宫。
贾元春张了张嘴,声音发涩,“陛下...臣妾已是大周的贤德妃,这...”
“大周皇帝的后宫妃子,朕看上了,就是朕的人。”杨暕的语气不容置疑。
太后的手顿了一下。
这话在整个大周没人敢说。敢当着太后的面说出来的,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她看着杨暕,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
贾元春跪在那里,脑子里翻江倒海。
她该怎么办?
拒绝?
方才那一掌的威力她亲眼所见,整个皇城在那一掌之下都在发抖。贾府的生死存亡,大周的存亡,都在这人一念之间。
答应?
她入宫十年,虽然对周瑞谈不上什么感情,但贤德妃的身份早已刻进她的骨子里。让她背弃旧主,她做不出来。
可是——周瑞又何曾把她当过妻子?她不过是贾府送到宫里的一个棋子,是用来维系皇室和贾家关系的工具。周瑞宠她,是因为她姓贾。冷落她,也是因为她姓贾。她在这宫里从来就不曾有过自己的位置。
杨暕看着她纠结的样子,淡淡道:“你入宫十年,大周皇帝可曾真心待你?可曾把你的话当过一回事?可曾在你父亲的寿宴上露过一次面?”
贾元春答不上来。
因为杨暕说的都是事实。
周瑞对她的“宠”,不过是赏些绸缎首饰,逢年过节来看她一眼。她递牌子求见,十次有八次被推掉。父亲递话进来让她替贾府做事,她做了,可周瑞从未因此对她另眼相待。
她只是贾府和周家之间的一根绳子。
太后在旁边看着贾元春的表情,知道她的心已经动摇了。
“贤德妃。”太后缓缓开口,“你方才求陛下整顿贾府,这既是你的心愿,也是你的筹码。哀家累了,这些事你自己定吧。”
贾元春咬着嘴唇,指尖嵌进掌心。
她想要一个不一样的贾府。她想要贾府的子弟不再只会吃喝玩乐。她想要一个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的家。而这个,周瑞给不了她,大周也给不了她。
眼前的这个男人给得了。
“臣妾...”她深吸一口气,“臣妾愿意。”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杨暕没有表情波动,只是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很轻。
“你会知道,这是你最正确的决定。”
贾元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入宫,在宫里站队,替贾府求情。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她为自己做的决定。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陛下。”
林黛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她今夜本是应贾元春之邀在凤藻宫小坐,恰逢太后召见,便跟着过来了。方才一直站在屏风后,把整个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此刻她走出来,身上的月白素缎褙子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唇角微抿。
杨暕看向她。
两人目光相触。
林黛玉没有行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陛下说要整顿贾府,民女有一事相求。”
“说。”
“贾府的老太太,是民女的外祖母。贾府可以整顿,外祖母年事已高,还请陛下手下留情。”
杨暕看着她。
这姑娘是真不怕他。
刚才那一掌的余威还在,整个慈宁宫的人见了他都大气不敢出。她倒好,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连膝盖都不弯,直截了当地提条件。
有意思。
“林姑娘。”杨暕道,“朕说过,整顿贾府不是杀光贾府的人。你外祖母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该还的债总得还,该改的规矩总得改。”
林黛玉眉眼低垂,屈膝一礼,“有陛下这句话,民女放心了。”
杨暕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姑娘的胆子,他喜欢。
薛宝钗也跟着走了出来,一双水杏般的眼睛看向杨暕,里面藏着太多东西。她比黛玉见过更多风浪,更懂得权衡利弊。眼前这个男人,不,眼前这位帝王,他拥有的不止是毁天灭地的武力,还有能让太后弯腰的底气。
“民女也想问陛下一句。”薛宝钗的声音沉稳,“陛下言语之间对贾府了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