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佳人的老段子,提到“大隋”两个字就摇头。
此刻茶馆里坐着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者和一个青袍年轻道士。正是玄诚子和玉真子师徒。两人坐在角落里,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师叔。”玉真子压低声音,“京城的人心已经散了。朝廷六部,至少一半人在观望。有些人甚至已经在暗中收集大隋的通关文书,想提前把家眷送到红楼州去。”
玄诚子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人心散不散,不在朝廷。在正道五门。五门若能稳住,大乾就还有一口气。五门若也散了,这盘棋就不用下了。对了,皇帝那边有什么动静?”
玉真子迟疑了一下,“师父说,掌门那边已让人暗示过皇上——正道五门不会替他挡刀,但也不会轻易臣服。皇上若真要走那一步,得自己拿主意。”
玄诚子苦笑一声,“挡不住,又不甘跪。这就是咱们的命。”他放下茶钱,起身离开。走出茶馆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但灯下的人,怕是睡不着了。
北境大营也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消息。不是邸报,是仇英亲自送来的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朝廷已有人主张劝陛下称臣,以保社稷。”字迹潦草,是于敏中的亲笔。
杨暕看完信放在案上,对曹操道:“大乾朝廷的骨头,比妖族还软。玄圭为儿孙跪朕,敖苍为族众低头,鹤千羽拼了最后一招才认输。他们的膝盖虽然弯了,但弯得有理有据。而大乾朝廷从朕踏入大乾到今天,除了陆沉带过三千镇妖司的兵,没有一个文臣武将是带兵来挡朕的。他们不是在权衡,是在等——等别人先挡,等别人先死,等哪边赢了再表忠心。”
曹操合上扇子,“陛下打算何时进京?”
“先等一个人。”
与此同时,敖苍奉命去了大隋本土。他是第一个被派往大隋本土的妖王。不是充军,不是发配,是杨暕让他去亲眼看看大隋是什么样子。他从万界通道中走出来的时候,踏上的第一块土地是洛阳城外的官道。面前是一条笔直的石板路,路面平整如镜,两侧栽着成排的槐柳。远处洛阳城的城墙高耸入云——不是土墙,是青砖砌的,每一块砖都被灵气浸润得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他走进洛阳城,看见街上的人走路都带着风。不是害怕的风,是从容的风。街头巷尾没有妖怪藏匿的暗角,没有魔宗布下的禁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那是天地灵气被国运精炼之后,渗入每一寸街砖、每一扇木门的味道。
他去了兵部衙门。兵部的人没跟他客套,直接带他去了点将台。点将台上站着几个正在换岗的普通尉官,修为不过炼气境,但站姿如标枪,眼神如刀——每个人都有军魂。
他去了郊外的铁骑大营。营中正在操练,三千铁骑演练冲阵,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这些骑兵没有一个修为超过炼神境,但队形严整度、马匹配装、兵器规格、随军辎重全部高出妖营好几个数量级。三千人同时收刀入鞘的声响,像一声闷雷。
他去了玄武部新编的妖营校场。校场上的玄武部妖兵正在操练队列——不是人形操练,是妖形操练。龟妖笨重,蛇妖滑溜,但它们正在学着和刀盾营转换阵型。敖苍看着玄圭站在校场边上,老龟妖还是那副苍老模样,但那双暗绿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在王座上的局促,只有一种他从未在妖王眼中见过的踏实。
敖苍没有在洛阳待满行程。第三天他就提前回到了北境大营。杨暕坐在帐中批着折子,见他匆匆赶回来,便放下笔问了句:“看清楚了?”敖苍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玄圭在帐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
大乾朝廷的底线,正道五门的犹豫,金刚寺的佛偈,京城百姓的窃窃私语——都在这一刻汇到了同一个点上。天外来的黑龙,已经不再是客。而大乾的太阳,该换一面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