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预估的,来得更快。”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外面那些干尸那般嘶哑,也不像虚影那般咆哮。如果不看他那双眼睛,光听声音,会以为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杨暕站在石室边缘,扫了一圈四周。墙壁上嵌着的魂晶足有上百颗,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幽绿色的光芒把整间石室照得阴森森的。脚下踩着的黑色地面还在微微蠕动,那些筋络像血管一样分布在石室的每一寸表面。
“这些魂晶倒是不错。”杨暕收回目光,落在妖王身上,“朕的军师说万妖窟底下有阴灵矿脉,看来所言不虚。”
妖王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看起来温和,但配上那双猩红眼睛,说不出的诡异:“这些魂晶,是罗刹域三百年阴气的结晶。为了这些东西,三百年里死了多少人,你想必已经知道了。”
“朕知道。朕这一路走过来,每走一步都是踩着人骨过来的。青川县里被妖怪圈养的百姓,金阳国每年上贡的童男童女,还有你们底下这些干尸傀儡,哪一个不是人命?”杨暕的语速不快不慢,但每个字都像铁锤敲钉子一样砸下去,“朕来,就是要跟你算这笔账。”
妖王笑了:“算账?你一个人,敢跟本座算三百年的账?你知不知道本座是什么来历?”
“说。朕听着。”
“本座不是罗刹域土生土长的妖物。”妖王缓缓站起来,他身上的黑袍垂到脚面,站起来才发现这人身材修长,站姿端正,像个世家公子,“本座来自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地方。那里的修士,起步便是神通境。法相、元胎才勉强算得上一方高手。化神、洞虚才能开宗立派。真仙境以上才敢称尊。而罗刹域?最强不过炼神巅峰,撑死了半步神通。这种地方在本座眼中连蛮荒都算不上。本座当年误入此域,本想随手捏死几个凡人玩玩,谁知道撞上了那个老秃驴。”
杨暕没说话,心里却在迅速分析对方的来历。起步神通境的地方,法相元胎才算高手,化神洞虚开宗立派,真仙称尊——这个体系跟大隋现在的境界体系完全对得上。罗刹域被大隋定位为修仙世界中的底层,妖王口中的那个地方显然层次更高。他想起之前在观星台上感知到的那个苍莽古老的气息,似乎和妖王描述的层级相近。但不是洪荒,这件事他得问清楚。
“然后呢?”
“老秃驴拼上毕生修为,以肉身和神魂化为封印,把本座压在万妖窟底下。本座的九成妖力被封印锁死,只能用一成力量慢慢侵蚀封印。三百年了,封印终于要被本座磨穿了。你猜怎么着?你来了。”妖王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恨意,“你这个人,来得真不是时候。只差一步,哪怕晚来一个月,封印自破,本座恢复全盛,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偏偏这时候你来了。本座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大隋皇帝,杨暕。”他五指缓缓收拢,拳头上金光流转,“朕说朕乃天命所归你也不会服气。你更想问的无非是朕凭什么能走到这里。朕的将士们从万妖窟外围一路杀到这里,用了不到三天,你们万妖窟死了多少妖,你心里有底。朕亲自下来见你,不是来给你解释的。朕来,是杀你的。不过看你的样子,不动手是不肯就范了。也好,正好让朕看看,你那个什么‘起步神通境’的世界,到底有几分斤两。”
妖王忽然笑了,笑声在石室中回荡,带着一丝癫狂:“杀本座?小子,你知道本座全盛时期是什么境界吗?本座修炼两千年,全盛时期是法相境!若不是封印压着,就凭你这种神通境的修士,本座一口气就能吹死!”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脚下的黑色地面忽然裂开。无数粗大的黑色筋络从裂口里涌出,朝杨暕的双腿缠来。那些筋络上长满了细密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闪着幽幽的绿光,一看就是淬了阴毒的。这招隐蔽得几乎毫无征兆,换了一般修士,就算躲得过也得后退一步。
杨暕没躲。
他站在原地,任由筋络缠上双腿。倒刺扎在他的皮肤上,发出“咔咔”的断裂声。倒刺断了,他的皮肤连个白印都没留下。接着金光从腿上炸开,所有缠绕的筋络在瞬间被震成齑粉。黑色汁液溅了一地,石室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偷袭这招对朕没用。金刚不坏,不是说着玩的。”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碎渣,“法相境?从法相境掉到神通境,说明这封印不只是封住你的妖力,还在持续削弱你的境界。三百年,从法相境一路滑落,到现在还剩多少?别跟朕报数,朕自己看。”
他双目一凝,神识直接穿透妖王的护体妖气。妖王身体一颤,猩红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震惊的表情:“你——你怎么能窥探本座的修为?!”
“神通一重。”杨暕收回神识,“从法相境一路掉到神通一重。三百年,掉了一个半大境界。封印每过一年就从你身上刮掉一点修为,积少成多,到现在你已经只剩神通一重的底子了,全靠这间石室里的魂晶维持着不掉落。这些魂晶不是用来修炼的,是给你吊命的。你刚才承认自己被困三百年,说得倒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