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工大人,北段又塌方了,压死了十几个人。”一个满腿泥泞的小吏跑来报告,声音在寒风中发抖。
胥门追皱了皱眉,没有立即回答。他原是吴王阖闾时期的老兵,在柏举之战中失去右眼,如今被派来监督这条连接江、淮的沟渠。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右眼窝,望向远处刚筑起的土城墙,城头上飘扬的吴国赤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目。
“用木桩加固边坡,死者就地掩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小吏迟疑道:“可是木材要从江南运来,至少要十天...”
“那就先让后面的人顶上去,工期不能耽误。”胥门追打断他,“大王秋季就要用这条水道运兵。”
他沿着新开的邗沟向南走,沟渠已初具雏形,宽约十丈,深可见底。民夫们正在用夯具夯实渠底,号子声此起彼伏。几个监工大人的士兵挥舞皮鞭,抽打那些动作稍慢的人。胥门追看见一个少年踉跄了一下,背上装满泥土的竹筐差点翻倒。少年看起来不会超过十六岁,瘦骨嶙峋的肩膀被绳索磨出了血。
“监工大人!”一个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跑来,他叫季禾,是胥门追在军中旧识的儿子。“上游发现流沙层,已经淹了三个工段。”
胥门追独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他跟着季禾赶到出事地点,只见浑浊的水流正从渠壁不断涌出,几十个民夫在齐腰深的水里挣扎。水流很急,有人被冲倒,幸好被同伴拉住。
“把备用的草袋都填土扔下去!”胥门追一边喊,一边脱去外衣跳进水中。冰凉的河水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还是奋力向前游去,抓住一个快要溺毙的少年。那少年正是他刚才看到的那个,此刻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等他把少年拖上岸,发现夫差正带着随从站在高坡上。年轻的吴王穿着犀甲,外披锦绣战袍,眉头紧锁。他身边的侍卫手持长戟,在泥泞的工地上依然保持着威严的仪态。
“胥门追,这条水道何时能通?”夫差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跪地行礼的人都抖了一下。
“大王,流沙层比预想的要厚...”胥门坠伏在地上,泥水从头发滴落。
夫差打断他:“齐人正在北边窥伺,没有这条水道,我们的战船就到不了淮河。给你两个月时间,若是误了军机...”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等夫差离去,胥门追站起身,对季禾说:“去把各工段的工头都叫来,今晚在营帐议事。”
夜幕降临时,十几个工头挤在胥门追的营帐里。油灯的光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汗水的气味。
“大王只给两个月时间。”胥门追开门见山,“必须日夜赶工。”
一个老工头摇头:“监工大人,民夫们已经三天没睡整觉了,再这样下去会累死人的。”
“累死总比处死强。”胥门追倒了一碗浊酒,“从明天起,三班轮作,伙食加倍。完成工期,我向大王请赏;完不成,大家一起掉脑袋。”
季禾小声说:“流沙层的问题...”
“我有个主意。”说话的是个独臂老汉,叫匡庸,曾参与开挖胥溪,“可以用竹编沉箱,里面填石块,一层层垒过去。”
胥门追独眼一亮:“好!你带人去办。季禾,你负责调配材料。其他人各司其职,散了吧。”
众人离去后,胥门追走出营帐。月光下的邗沟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向北。他想起跟随阖闾攻楚的日子,那时他还是个热血青年,如今却成了督促民夫的监工大人。远处传来民夫们劳作的口号声,夹杂着鞭响和呜咽。
第二天天未亮,工地就恢复了喧嚣。竹编沉箱的方法果然有效,流沙被控制在局部区域。胥门追日夜巡视,独眼布满血丝。他记得每个工头的名字,知道哪段工程最棘手,甚至能叫出几个老民夫的外号。
一天深夜,季禾找到正在巡查的胥门追:“监工大人,南段有民夫想逃,被守卫射杀了三人。”
胥门追沉默片刻:“把尸体挂在木桩上示众。告诉所有人,逃跑者格杀勿论。”
季禾年轻的脸庞闪过一丝不忍:“他们也是吴国子民...”
“正因为是吴国子民,才要为国效力。”胥门追望向北方,“齐人若南下,死的就不止这几个了。”
五月中旬,邗沟终于挖通。举行通水仪式那天,夫差亲临。当闸门打开,江水涌入新渠,战船缓缓向北驶去,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胥门追跪在夫差面前,听到吴王说:“胥门追,你做得不错。寡人任命你为右师裨将,随军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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