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疯汉!”老樵夫声音发颤,一把拉住身旁的同伴,随即面向祭坛的方向,不由自主地、颤巍巍地跪拜下来,额头触碰到冰凉的泥土,“那是……那是我们的君上回来了!是无余君的后人啊!是王族的印记,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绝不会错!”
其他樵夫将信将疑,但见村中最年长、见识最广的长者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跪拜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敬畏情绪在几人中间弥漫开来。他们也纷纷跟着跪下,望向无壬的目光,已从最初的疑惑好奇,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
无壬的誓言并未立刻得到上天的回应,夜空依旧沉默,星辰冷漠地眨着眼。但他胸中那块堵塞了多年的巨石,却仿佛随着那一声倾尽全力的呐喊而崩裂、倾泻而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他缓缓站起身,拍去身上沾染的尘土和草屑,目光灼灼地望向远方,那里,山坳间依稀可见几点微弱的、温暖的村落灯火。他知道,光有誓言还不够,热血终会冷却,他需要行动,需要持之以恒的证明,需要让散落的越人,重新看到那束光。
接下来的日子,无壬没有离开禹陵。他在残破的祭坛旁找了个能遮蔽风雨的角落,用树枝和茅草搭了一个仅能容身的窝棚。饿了,便采摘林间的野果、挖掘山薯充饥;渴了,便掬一捧清冽的山泉。每日天不亮,他便开始用那双布满老茧和新伤的手,清理陵墓上的荒草和灌木。那些荆棘异常坚韧,常常将他的手臂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毫不在意。他又试图搬动那些散落的巨石,这些石块沉重异常,往往耗尽力气,也只能挪动分毫。
他的行为,起初引来了更多的围观和议论。附近村落的村民,或是出于好奇,或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三三两两地来到禹陵观望。
“看哪,那人还真干上了!莫非真想凭一己之力,把这偌大的陵园清理出来?”有人抱着胳膊,语带嘲讽。
“我看是痴心妄想!这禹陵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凭他一个人?累死也办不到!”有人嗤之以鼻。
“唉,也是个可怜人,怕是失了心疯。瞧他那样子,别冲撞了地下的英灵才好。”亦有妇人心生怜悯,暗自叹息。
甚至有些顽童,会远远地朝他扔小石子,叫喊着“疯汉子!疯汉子!”
无壬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只是日复一日地清理着,如同一个沉默的工匠,精心打磨一件被尘封的宝物。他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厚厚的老茧。他的背影在空旷的陵园中显得格外孤独而执拗。
那位认出无壬身份的老樵夫,名叫岐伯,是附近村落里颇受尊敬的长者。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是观望或议论。几天后,他带着几个同村胆大且心思单纯的年轻人,拿着柴刀、锄头等简陋的工具,来到了禹陵。
“君上,”岐伯走到正在奋力挖掘一丛深根灌木的无壬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老朽和这几个后生,来助君上一臂之力。”
无壬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却目光诚恳的老人,以及他身后那几个虽然面带疑虑但手持工具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并没有以君上自居,而是深深一揖:“老人家言重了。无壬岂敢称君上?不过是尽一份子孙的本分。诸位乡亲能来相助,无壬感激不尽!”
就这样,清理禹陵的队伍,从一个人变成了几个人。虽然力量依旧微薄,但终究是有了一个开始。岐伯和年轻人们的加入,像一块石头投入沉寂的湖面,激起了涟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周边的越人村落中传播开来,而且越传越神乎。
“听说了吗?禹陵那边真的来了个先君的后人,胸口有龙纹呢!”
“可不是嘛,岐伯老爷子都带着人去帮忙了,说那绝不是一般人!”
“我还听说,那人对着天发誓那天,山里头响起了闷雷,怕是禹王显灵了!”
“真的假的?若是禹王真能保佑,咱们的日子是不是也能好过点?”
各种传言混杂着好奇、渺茫的希望和根深蒂固的疑虑,搅动了越人沉寂已久的心湖。有人依旧不信,有人将信将疑,也有人开始心动。
三天后,更多的人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或者单纯是想看看热闹的心态,从四面八方的山坳村落里汇聚到禹陵。男女老少,竟聚了黑压压一片,恐怕有上百人之多。他们看到,在无壬和岐伯几人的努力下,祭坛周围已经清理出了一小块地方,虽然依旧破败,但已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和走向。堆积的杂草和碎石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无壬站在祭坛的高处,他的模样虽然依旧憔悴,衣衫更加破烂,但连日来的劳作,反而让他消瘦的身躯透出一股精干之气。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历经风霜却愈发清澈明亮,扫视过来时,竟让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没有再多说那些慷慨激昂的誓言,而是用一种平静而沉痛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