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齐跪:“愿为大王效死!”
酒尽,碗碎。
文种最后向勾践一揖,又向范蠡一揖,转身,率三百人消失在夜色中。那条下山的险道,本地猎人都不常走,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但越人世代居此,熟悉山势,三百人如夜行的山猫,悄无声息地向山下摸去。
勾践和范蠡站在崖边,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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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死么?”勾践突然问。
“也许会,也许不会。”范蠡的声音很轻,“但无论生死,他都是今日的胜者。”
“胜者?”
“是。大王,文种若能成功焚粮,是胜;即便失败,他亲率死士袭营的决心传出,也是胜。夫差会明白,越人不可轻侮。这就为我们争取了请和的筹码。”范蠡顿了顿,“只是大王,请和之后,才是真正艰难的开始。”
勾践望着山下吴军营火:“你说入吴为臣?”
“是。以吴越之仇,夫差必会杀死大王以报父仇。若大王提出入吴,为臣为奴,或有一线生机。”范蠡的声音平静,说出的内容却残酷,“期间忍辱负重,为夫差驾车、养马,也许更甚。但臣会在越国,待时机成熟,迎大王归来。”
勾践的手在袖中握紧,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来。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一股烈火在胸中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痛。为王数载,竟要沦为他国之奴?
“若孤在吴国受辱不过,自尽呢?”他问,声音冷得像会稽山顶的冰。
“那越国就真的亡了。”范蠡转头看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大王,夏台七年,羑里七年,流亡十九年,寄居八年——这些先贤都熬过来了。大王若想成大事,此关必须过。而且,在吴国的每一日羞辱,都需记在心里,刻在骨上。不是为记住仇恨,是为记住教训:为何会败,为何会辱。记住这些,方能不再败,不再辱。”
勾践闭上眼睛。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孤明白了。文种若能生还,三日后,孤遣使请和。若不还——”他顿了顿,“明日孤便遣使。”
范蠡深深一揖:“大王圣明。”
两人继续望着山下。夜更深了,风更冷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山下突然传来骚动。先是隐约的叫喊声,接着火光在某处亮起,那火光迅速蔓延,很快映红了半边天。吴军后营起火了!
喊杀声随风飘来,虽然微弱,但清晰可辨。勾践能看到吴军营地人影乱窜,救火的救火,追敌的追敌。那火光越烧越大,显然粮草被点燃了。
“成功了……”勾践喃喃。
但成功是有代价的。三百人袭三十万人的大营,纵使是夜袭纵火,生还的可能也微乎其微。勾践的心揪紧了,他死死盯着火光处,希望能看到有人从那个方向撤回山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火光渐渐小了,应该是被扑灭了。喊杀声也停了。山下重归寂静,只有寒风呼啸。
没有人回来。
一个都没有。
勾践站在崖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范蠡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了。这是越国被困会稽山的第七天。
“准备帛书。”勾践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孤要亲自写信给夫差,请和。”
“大王,不等文种大夫的消息了么?”范蠡轻声问。
勾践缓缓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但神情异常平静:“不必等了。他若生还,是苍天眷顾;他若战死,孤更不能让他白死。准备吧,孤要入吴。”
范蠡看着勾践,突然觉得,一夜之间,这位曾经骄傲、刚愎的越王,似乎变了个人。那变化不在外表,而在眼神深处。那眼神里有痛,有悔,有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如铁的决绝。
“臣,遵命。”范蠡深深一揖,转身去准备。
勾践重新望向山下。晨曦微露,吴军营地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曾经是他的国土,他的城池,他的百姓。而今,他只剩这五千残兵,困守孤山。
但他不再问“我难道此生就如此了吗”。
他要活。不仅要活,还要从这绝境中站起,如商汤,如文王,如重耳,如小白。那些先贤曾在深渊中仰望星空,而今轮到他了。
“文种,”他对着山下,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若你已死,孤会为你立庙,岁岁祭祀。若你还活着……”他顿了顿,“等着孤,孤会回来,带着越国的旗帜,插遍这曾经失去的每一寸土地。”
风从山谷中呼啸而过,将他的话语吹散。但有一种东西,似乎已在会稽山顶生根,那是比山岩更坚硬的决心,比寒冬更冷冽的意志。
天,亮了。
越王勾践正欲下山,见山下踉踉跄跄走上一人,浑身血污,几乎看不清面目。范蠡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