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夸张,她的小脸本来就巴掌大,现在下巴尖得能当锥子使。每次到了饭点,她就端着碗坐在船舷边,用筷子把米饭戳成一个个小洞,然后叹一口气,把碗放下,再叹一口气,再拿起来,扒拉两粒米,最后把碗推到一边。
“又没吃?”尧斋蹲在她对面,嘴里嚼着肉干,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吃了。”鹿乃小声说。
“吃了三粒米叫吃了?”
“三粒也是吃了。”
尧斋看了看鹿乃碗里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肉干,陷入了沉思。这肉干确实不怎么样,又硬又咸,嚼起来像在啃鞋底。他是苦出身,吃习惯了倒无所谓,六饼那种苦行僧似的人更不在乎,黄甜甜虽然偶尔抱怨两句但也能咽下去。但鹿乃不一样。神威家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好歹也是岛上数一数二的家族,鹿乃从小吃的喝的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也是新鲜热乎的家常饭菜。现在让她跟着自己啃鞋底……尧斋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要不……”他试探着说:“我把肉干泡软了给你?”
鹿乃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尧斋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蠢的话。
“我去找甜甜姐。”鹿乃端起碗,跳下船舷,小跑着往船尾去了。
尧斋蹲在原地,看着鹿乃的背影,挠了挠头。他转头看向靠在桅杆上闭目养神的六饼,压低声音问:“你说,小孩子是不是都这么难养?”
六饼连眼睛都没睁:“我又没养过。”
“那你小时候吃什么?”
“能吃的都吃。”
“那你……”
“你再问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尧斋识趣地闭了嘴。
船尾,黄甜甜正趴在一张海图上写写算算。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鹿乃端着碗站在面前,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又吃不下?”黄甜甜放下笔,接过碗看了一眼,米饭凉了,上面摆着两片腌萝卜和一块咸鱼,都是船上能存放最久的食物。
“对不起,甜甜姐。”鹿乃低着头:“我不是故意不吃的……”
“知道知道。”黄甜甜叹了口气,伸手把鹿乃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她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鹿乃,你想不想吃热乎的、新鲜的、刚出锅的那种饭?”
鹿乃抬起头,眼睛里的云纹都亮了几分:“想。”
“那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黄甜甜揉了揉鹿乃的头发,站起身朝尧斋喊道:“喂!转舵!去海上餐厅!”
尧斋从桅杆后面探出头来:“海上餐厅?那是什么地方?”
“你连海上餐厅都不知道?”黄甜甜一脸嫌弃:“巴拉特啊!东海最有名的海上餐厅!全世界最好的厨师都在那儿!你天天啃鞋底的时候就没想过世界上还有好吃的东西吗?”
“我觉得鞋底也挺好吃的……”尧斋小声嘟囔了一句,但看到鹿乃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立刻改口:“转舵转舵!去海上餐厅!”
六饼终于睁开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知道怎么走吗?”
三个人同时看向黄甜甜。
黄甜甜得意地扬起下巴,手指点在海图上的一点:“我早就标好了。从这儿往西北,顺风的话,一天半就到。”
“你怎么不早说?”尧斋问。
“你又没问。”
尧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珍宝号调转航向,鼓满风帆,朝着西北方驶去。鹿乃站在船头,海风吹得她的朱红斗篷猎猎作响。她的小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虽然肚子还在咕咕叫,但想到很快就能吃到好吃的,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一天半后,珍宝号驶入了一片繁忙的海域。
远远地,鹿乃就看到了那座海上餐厅。它不像一座船,更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小镇。几艘巨大的楼船连接在一起,甲板上铺着木板和石板,搭起了棚子和露台,烟囱里冒着白色的炊烟,空气里飘着让人走不动道的香味。
“左边,三海里,有一艘大船。”鹿乃在桅杆顶上喊道:“船头有炮。”
“海上餐厅附近有船不是很正常?”尧斋在甲板上仰着头喊。
“那艘船的旗……”鹿乃眯起眼睛,云纹眼的能力全力发动,远处的细节在她眼中纤毫毕现:“黑色的,上面画着一个金色的……猩猩?”
黄甜甜的脸色变了:“金刚海贼团?”
“你听说过?”尧斋问。
“听说过。”黄甜甜的声音沉了下来:“东海的悬赏犯,团长叫‘无法金刚’巴鲁,悬赏金两千八百万墨贝。不是特别高的悬赏,但这个人的名声很差,专门抢劫商船和村落,而且从不留活口。他怎么会在这里?”
“管他为什么在这里。”尧斋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要是在餐厅里闹事,鹿乃就吃不上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