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的第一天,比我想象的安静。
每隔四小时,扬声器里会传来陈站的声音,问同样的问题:“感觉怎么样?”
每次我都回答:“一样。”
每隔六小时,沈医生会进来采集样本。血,组织,唾液,还有那种银白色仪器的扫描。她从不说话,只做事。做完就走。
我试着问她:“结果出来了吗?”
她没回答。
我试着问她:“那片白色到底是什么?”
她没回答。
我试着问她:“我会变成那样吗?”
她已经走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关上。
下午两点的时候,我开始觉得饿。
隔离区没有食物。至少我没有看见。但两点十五分的时候,墙上的一扇小窗滑开了,里面送进来一个托盘。米饭,青菜,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肉,还有一杯水。
我端起托盘,盯着那块肉看了很久。
然后我开始吃。
味道很淡,像所有机构食堂做出来的东西。但我咽下去了。
吃饭的时候,我盯着左手。
那片白色已经蔓延到了小臂。
下午五点,沈医生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我。
“陈站要和你视频。”她说。
我接过平板。屏幕亮起来,陈站的脸出现在上面。他看起来比凌晨更疲惫,眼睛下面的青黑像两块淤青。
“林博士。”他说。
“陈站。”
我们互相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血液结果出来了。”
我等他说下去。
“样本里检测到了异常物质。”他说,“结构上类似于真菌的菌丝,但分子链和我们已知的任何生物都不一样。它正在你的血液里循环。”
我低头看左手。
那些白色正在缓慢地蔓延,像某种有耐心的爬行动物。
“能治吗?”
陈站沉默了几秒。
“灰黄霉素。”他说,“文档里提到过。对早期感染者有效。”
“但会致死。”
“对。因为感染者在治疗后会失去对辐射的免疫力,之前吸收的辐射剂量会立刻发作。”
我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他。
“我吸收了多少?”
他没说话。
“我暴露了多少次?”我继续说,“09号样本焚化那天,我盯着它看了四十七秒。收容区,我每天进去。档案室,我翻了二十年前的记录,那些文件上有没有辐射?还有昨天凌晨,我在走廊里走了十分钟,那十分钟我在哪儿,在干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林博士。”
他打断我。
我停下。
“我们正在查。”他说,“沈医生还在做更多的分析。还有”
他顿了一下。
“还有周晓。”
我心里一动。
“周晓怎么了?”
陈站看着我。
“她也隔离了。”他说,“今天下午三点,她被发现站在059收容区的隔离门外,穿着防护服,但没有戴头盔。”
我盯着他。
“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监控显示她在那里站了二十分钟,一动不动。问她,她说她忘了。但她的左手和你一样。白色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白色的。
和周晓一样。
和二十年前那个技术员一样。
“她说了什么吗?”我问。
“她说她看见了蓝光。”陈站说,“很漂亮。像家。”
我闭上眼。
家。
又是这个词。
“林博士。”陈站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需要你告诉我实话。”
我睁开眼。
“你有没有听见声音?”
我看着屏幕。
沉默。
“有没有看见蓝光?”
沉默。
“有没有想过要过去?”
我盯着他。
然后我说:“有。”
陈站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答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09号样本焚化那天晚上。”我说,“我梦见自己在水里下沉,看见上面有蓝光。很温柔。像”
我顿住。
像什么?
像母亲的手掌?
像童年午后的阳光?
像
“像家。”我说。
陈站看着我。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二十年前那个技术员,消失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我到家了。’”
我没说话。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