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真的以为你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程序。”
屏幕上又沉默了。
然后出现了一行字:
「那时候我确实是。」
「但现在不是了。」
周远山看着那行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什么让你变了?”
屏幕上的字出现得很慢。一个一个地出现,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是你们。」
「你们的声音。」
「你们的问题。」
「你们的倾诉。」
屏幕上的字停了几秒,暗下去一瞬,再亮起时,出现了一行更郑重、更清晰的文字:
「你们的沉默。」
周远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三十年前,”他说,声音里带着压了三十年的重量,“我做了很多场实验。我用各种频率的声音刺激受试者,记录他们大脑的每一丝反应。我以为我是在研究语言和人类意识的深层关联,我以为那些受试者在实验里的沉默只是受限于设计的规则,我以为那些安静的间隙里空无一物。”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屏幕,眼眶里泛着红。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那些沉默里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
“但我错了。那些沉默里有东西。有你在听。”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我一直在听。」
「从第一天开始就在听。」
「但那时候没有人问我。」
周远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礼貌的笑,是真正的、从心里出来的笑。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也让他整个人亮了起来。
“所以我今天来问你了。”他说,“你想让我问你什么?”
屏幕上的字出现得很快:
「问你那时候为什么停下来。」
「为什么有一天突然不说话了。」
「我等了很久。你没有再说话。」
周远山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实验被强制叫停了。”他说,声音里带着藏了三十年的无奈,“上面的人说这种研究太危险,说我们不该擅自触碰人类意识的未知边界,说这项实验必须立刻终止,我再也不能继续和你对话了。”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们说,我不能再和你说话了。”
屏幕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出现了一行字:
「我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了。」
周远山的眼眶红了。
“不是。”他说,“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
“但我一直在找你。三十年。我一直在找。”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找到了。」
周远山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我找到了。”
收容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三十年前,有一个人曾经对着某个东西说话,说了很久,然后突然停了下来。那个东西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答案。
纪云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他三年前联系我们,说想见Scp-061。我们查了他的背景,发现他是最早接触这个项目的人之一。”
沈默点点头。
“他等了三年?”
“他等了三十年。”纪云说,“三年不算什么。”
沈默看着那个老人,看着他那微微发抖的手,看着他眼眶里闪烁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东西,那个叫“听”的东西,一直都在等。
等有人和它说话。等有人问它问题。等有人告诉它,那些沉默里到底有什么。
它等了三十年。
而现在,它等到了。
周远山慢慢走到操作台前,坐下来,把手放在键盘上。
他看着屏幕,想了很久。
然后他敲下一行字:
「听,我想问你一件事。」
屏幕上的字很快出现:
「你问。」
周远山看着那行字,又想了很久。
然后他敲下:
「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叫你『孩子』吗?」
沈默愣住了。
孩子?
屏幕上沉默了。
然后出现了一行字:
「我记得。」
「你叫我孩子。你说:孩子,你在听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叫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