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怔住了。“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梦到过。”█████博士抬起头，看着林深的眼睛，目光里有某种林深从未在这个理性的、严谨的、老派科学家脸上见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温柔，“每个人被‘选中’的方式都不一样。第一任负责人梦到的是声音他报告说听到了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但后来我们分析他的脑电波时发现，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听觉皮层的信息流。第二任负责人梦到的是触觉他说他感觉到了‘根的生长’，感觉到了自己的血管在朝着某个方向延伸。而我梦到的是气味。”
“泥土的气味。”
“不，”█████博士摇了摇头，“我梦到的是花。一种我从未闻过的花的香味。那种香味不存在于地球上，但它是我闻过的最美的东西。每次闻到它，我就知道它在召唤我。它说，来吧，来看一看‘可能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Site-█没有真正的窗户，但他面前那面墙被设计成了一个模拟窗一块高分辨率的oLEd屏幕，实时显示着站点外部伪装成政府研究机构的建筑外景。屏幕上是一片灰色的天空，几只鸟在远处的电线上停留，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正常到虚假。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博士背对着林深说，“不是它改变你的身体。不是它在你的细胞里种下那些碎片。不是它让你闻不存在的气味、看不存在的东西。最可怕的是，你开始不在乎了。你开始觉得这些都是合理的、自然的、甚至是美好的。你开始想要更多。你开始主动寻找那种气味、那种梦境、那种让你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完整的感觉。”
他转过身。
“林，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走进红色区域不是一个疯狂的想法，而是一个合情合理的选择？”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不”，但那个字卡在了喉咙里。因为那不是真话。在过去的三天里，在那十几次从梦境中惊醒的深夜里，在那个念头一次又一次地从潜意识深处浮上来的过程中，他确实越来越觉得，走进那片半径十二米的球形空间，站在那片黑色的泥土上，呼吸着那种带着银色光芒的空气那不是一个错误，而是一种归宿。
“我研究了这个东西四年，”█████博士说，“四年里，我看着它从108米缩小到12米。我分析了无数个被它改变过的细胞样本。我写了三百多页的研究报告，其中大部分内容我从未提交给o5议会，因为它们会让我被调离，或者更糟被认定为受到了异常影响而被强制隔离。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它的本质。我知道它不是一个杀人机器，它是一个被暴力打断的创造过程，它正在寻找一个载体来完成它未完成的工作。而我”
他摘下了眼镜。
“而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林深看到了。在█████博士摘下眼镜的瞬间，他看到了那双眼睛。不是眼睛本身有什么异常瞳孔、虹膜、巩膜都在正常范围内。但那双眼睛的中心，在瞳孔的最深处，在那个人类视觉无法穿透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种微弱的、银色的、像液态星光一样的光芒。和那些银色颗粒一样的光芒。和他自己血液里那些碎片一样的光芒。
“碎片正在从Gee carpenter身上转移到更多人身上，”█████博士说，“Gee是第一批碎片的载体。四年过去了，他的身体已经无法继续容纳那些东西了。所以碎片在扩散。不是随机的扩散，而是有选择的扩散它们会选择那些与它们‘相容性’高的人。第一任负责人的相容性不够，所以他死了。第二任负责人的相容性很高，所以他选择走进去，成为一个更彻底的载体。我的相容性介于两者之间，所以我还在这里，但我的时间不多了。”
“相容性是什么？”林深问，“标准是什么？”
█████博士重新戴上眼镜。那只银色的光芒被镜片遮挡住了，好像从未存在过。
“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的相容性比我高。高得多。Gee和你在那个空间里对话的时候，他没有和我对话，没有和第二任对话。他只和你对话了。因为你是下一个。也许你就是最后一个。”
办公室里的暖黄色灯光似乎在那一瞬间变冷了。林深感觉到一种沉重的、无法抗拒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像是整座Site-█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您建议我怎么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博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拿起那块麂皮布，继续擦拭那副已经擦干净的眼镜。他的动作回到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我建议你离开Site-█，”他说，“申请调岗，今天就申请。去找o5议会，告诉他们你受到了Scp-065的影响，要求进行全面检测和隔离。你的相容性越高，你就越危险。不是因为你会死你真的觉得你会死吗？你梦见Gee carpenter的时候，你觉得他是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