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七八家贵族全供了出来。

    吴起点点头，对身边的亲兵说：“传令下去，屈宜臼、阳城君、景缺等九家贵族，谋反作乱，罪不可恕。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亲兵领命而去。

    屈宜臼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三天之内，九家贵族，三百七十一口人，全部被杀。

    楚国的贵族们吓破了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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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到朝堂上，剩下的贵族们哭爹喊娘地跑到楚悼王面前告状。

    “大王！吴起杀了三百多人！他这是要灭楚国的族啊！”

    “大王！吴起是疯子！他是魔鬼！大王不能留他！”

    楚悼王坐在王座上，听着贵族们的哭诉，一言不发。

    等他们哭完了，楚悼王才慢慢开口：“你们说完了？”

    贵族们点头。

    楚悼王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屈宜臼谋反，你们知道吗？”

    贵族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阳城君带兵围攻令尹府邸，你们知道吗？”

    还是没人说话。

    “景缺给屈宜臼送了一百匹马、五百把刀，你们知道吗？”

    贵族们的脸白了。

    楚悼王冷笑一声：“你们都知道。可你们谁也没来告发。为什么？因为你们也想反，只是没来得及动手。”

    贵族们吓得齐齐跪下，磕头如捣蒜：“大王明鉴！臣等绝无二心！臣等冤枉啊！”

    楚悼王挥了挥手：“滚。再让寡人听到你们说吴起半个不字，寡人让你们跟屈宜臼作伴去。”

    贵族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朝堂上安静下来。

    楚悼王看着吴起，叹了口气：“吴起，寡人知道你杀得没错。可三百多人，是不是太多了？”

    吴起平静地说：“大王，楚国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贵族的势力太大，封地太多，私兵太强。不下一剂猛药，救不活。臣杀三百人，是为了救三万人、三十万人、三百万人。”

    楚悼王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继续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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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兰台。

    婵娟坐在山坡上，面前坐着兰台的一百二十个弟子。山坡下，就是屈原的墓。墓碑上刻着“楚大夫屈原之墓，万世不朽”，碑前的石缝里塞满了干枯的兰草。

    一个弟子举手问：“先生，吴起杀了三百多人，这是对是错？”

    婵娟想了想，说：“你们读过屈师的《离骚》吗？”

    弟子们齐声说：“读过。”

    “屈师在《离骚》里写的那些‘党人’，就是屈宜臼这种人。‘惟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他们只顾自己享乐，把楚国的路走得又黑又窄。屈师想改，可改不了。他被流放，投江而死。”

    她站起来，走到墓前，抚摸着墓碑。

    “现在吴起来了，楚王信他，给他剑，让他改。这是楚国的机会。屈师若在，也会支持吴起。不是因为他支持杀人，是因为他知道，楚国太腐朽了，不下猛药，救不活。”

    弟子又问：“可吴起杀了这么多人，是不是太狠了？”

    婵娟转过身，看着弟子们：“屈师写过一句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为了心中的道，死九次都不后悔。吴起也是为了他的道。他的道是强楚。为了强楚，他愿意杀人，也愿意被杀。”

    她回到座位上，翻开《屈子集》，念道——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弟子们跟着念，声音在山坡上回荡。

    婵娟念完之后，合上书，看着弟子们：“吴起杀人，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民。屈宜臼占了三千亩地，一百户佃农给他种地，交了粮还吃不饱。屈宜臼被杀了，地分了，佃农们吃饱了。你们说，这是对是错？”

    弟子们沉默了很久，然后齐声说：“对。”

    婵娟点了点头：“记住，道不是写在竹简上的，是长在人心里的。屈师的道，是‘美政’。吴起的道，是‘强楚’。道不同，可都是为了百姓。”

    她在账本上写——

    “公元前430年，春。

    吴起诛屈宜臼等九家贵族，三百七十一口。

    楚国贵族震恐，百姓称快。

    屈师遗愿，今日得行。

    道不同，可都是为了民。

    灯在。”

    她写完，合上账本，看着山坡下的郢都城。

    城里的灯火比去年少了一些——那些被杀的贵族府邸，灯灭了。

    可百姓家里的灯火，比去年多了许多。

    婵娟知道，这火，烧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