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状态,可以持续……很长时间。几个月,几年,甚至更久。直到外部威胁解除,或者……预设的唤醒条件被满足。”
她说完,医疗舱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冷酷、但又充满了非人算计和绝地求生智慧的、终极计划,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牺牲大部分外在表现,制造“死亡”或“消失”的假象,骗过敌人。
用不稳定的传送和静滞,保住最关键的两个“关联个体”。
自己则进入最深度的“蛰伏”,像冬眠的动物,像埋藏地下的种子,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唤醒的春天。
这计划,将“生存”的优先级,提高到了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放弃“存在”本身(以虚假的形式)的地步。这绝对是周永华那种疯子才能想出来的、终极的生存策略。但现在,从这个拥有丹意外表的、银色的、非人女王口中说出,却又显得如此……合理,如此……符合她那冰冷的、以“概率”和“最优解”为最高准则的逻辑。
“你……也会进入那个‘静滞场’吗?和传送过来的人一起?”张军医颤声问,她关心的是,如果银色女王也“静滞”了,那谁在将来“唤醒”他们?
“不。”银色女王摇头,“‘蛰伏’协议,与‘静滞’场不兼容。我需要保持最低限度的环境感知和协议逻辑运行,以监测外部威胁是否解除,并判断唤醒时机。我会在你们被静滞后,启动‘蛰伏’,并将自己……‘埋藏’在附近。”
“那……唤醒条件是什么?你怎么判断威胁解除?”蟑螂问。
“预设条件包括:外部军事单位撤离并长时间未返回;探测不到针对性的高能量扫描或攻击;环境温度回升到安全阈值;或者……接收到来自‘潘多拉主脑’的、特定的、安全的唤醒指令。”银色女王回答,“但‘蛰伏’状态下的我,判断力会降至最低,主要依赖预设逻辑和基础生物本能。因此,存在误判或永远无法唤醒的风险。”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被永远冻在那里,或者你永远醒不过来,我们也就永远出不来?”李建国脸色灰败。
“是的。这是风险的一部分。”银色女王坦然承认,“但相比于在接下来的全面攻击中,生存概率低于5%,这个方案的长期生存概率,虽然充满未知,但理论上更高。至少,保留了‘未来’的可能性。”
未来……一个充满了不确定、可能永远沉睡、或者在苏醒时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甚至更危险世界的、未来。
这个“未来”,听起来比立刻死去,好不了多少。
“传送……哪两个人?”玛丹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打断了舱内的死寂。
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那两台医疗机器人已经完成了初步处理,玛丹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正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舱内,看向银色女王。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涣散,但深处,却燃烧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执拗的光芒。
银色女王缓缓转过身,银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玛丹。
“根据最优生存概率模型,及与Ω-7生物信号的亲和性、意识强度、身体损伤程度、以及对未来‘唤醒’后可能行动的评估,”她用那平静的、非人的语调,宣布了计算结果,“建议传送目标为:玛丹,与……李建国。”
玛丹,是因为她是“高价值情感关联个体”,是与“丹意”过去链接最深的人,她的生存,对银色女王“意识稳定”的潜在价值最大,而且她相对年轻,生命力顽强,在刚才的猎杀中展现了坚韧的意志,这些都是“生存”的有利因素。李建国,则是因为他代表着一股外部势力(中国),掌握着重要的情报和政治资源,如果未来能苏醒,他的存在和影响力,可能是获取援助、理解局势、甚至进行谈判的关键。而且他伤势相对稳定(主要是肋骨骨折和虚弱),意识清醒,符合“意识强度较高”的条件。
蟑螂、张军医、铁柱……被放弃了。或者说,在“最优解”的计算中,他们的“价值”和“生存概率”,低于玛丹和李建国。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尤其是蟑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银色女王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银色眼睛,又看着外面奄奄一息、但被选中的玛丹,和舱内脸色复杂的李建国,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张军医也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医,在这种层面的博弈和生存计算中,价值确实有限。但她还是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和悲哀。
“不。”玛丹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换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换人。”玛丹重复,目光死死盯着银色女王,“李代表……可以。他必须活下来。他知道的更多,能做的也更多。但我……换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