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天坑边缘,三分钟后。
混乱,已经不足以形容。
是崩溃。
那道连接天地的、混合了液氮蒸汽、怪物粘液、炽热地光和能量脉冲的、毁灭光柱,在持续喷发了近一分钟后,终于开始减弱,收缩,消散。
留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三百米、深不见底的、巨大的、冒着滚滚浓烟和暗红色余烬的、天坑。坑壁是融化后又凝固的、玻璃化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五彩斑斓的黑。坑底深处,依稀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像熔岩一样流淌的、余烬,以及银白色的、像电路板烧毁后的、闪光。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硫磺、臭氧、和那股甜腻腐烂混合的、地狱般的气味。温度极不稳定,一会儿是液氮蒸发后的刺骨严寒,一会儿是地热泄露的灼热气浪。
整个临时建立的俄军阵地,一片狼藉。超过三分之一的车辆被掀翻、摧毁,更多的装备在能量脉冲中失灵。人员伤亡惨重,穿着防护服的白色“甲虫”们,或躺或卧,有的在抽搐,有的在哀嚎,更多的,是一动不动。
伏尔科夫被冲击波掀飞了二十多米,摔在了一辆被炸毁的装甲车残骸后面。他的将官呢大衣破烂不堪,防毒面具的镜片碎裂,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布满了冻伤、烫伤和被碎石、金属碎片划出的血口子。他的一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断了。但他还活着,而且,醒着。
他挣扎着,用没断的那只手,撑起身体,靠在装甲车残骸上,用那双烂桃子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还在冒着烟和诡异光芒的、天坑。
他的耳机里,一片嘈杂的电流声和混乱的报告:
“将军!b区……b区全灭!重复,b区全灭!”
“c区伤亡超过60%!医疗兵!我们需要医疗兵!”
“空中单位报告!‘雪崩’小组……三架坠毁!重复,三架坠毁!其余三架严重受损,正在迫降!”
“地质监测报告!下方结构极不稳定!有大规模空腔持续塌陷!建议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
“将军!检测到强烈的、未知能量辐射!从坑底传来!读数……读数在飙升!类型无法识别!强度……超过仪器量程!还在增强!”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生物信号消散!之前地底的震动源……全部消失了!但能量辐射……达到顶峰!”
“天啊……那是什么?!” 一个观测员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尖锐。
伏尔科夫猛地抬头,看向天坑。
只见那深不见底的坑洞深处,亮了起来。
不是暗红色的余烬。
是银白色和暗红色交织的、炽烈的、光芒!
那光芒,像喷发的火山,又像爆炸的恒星,从坑底最深处,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整个天坑!瞬间照亮了夜空!瞬间让周围所有的探照灯、火光,都黯然失色!
那不是光。
那是能量。是信息。是存在的、湮灭。
是那颗古老的、银白色的、被污染异变的心脏,在金色的火焰中,最后的、彻底的、爆炸。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但狂暴到极点的、冲击波,以天坑为中心,横扫而出!
不是物理的冲击波。
是能量的、信息的、精神的、冲击波!
伏尔科夫,以及天坑周围所有还活着的人,在那一瞬间,脑子里,同时,“看见”了东西。
不是幻觉。
是信息,是画面,是记忆的碎片,是情感的洪流,被那股爆炸的能量和信息流,强行、粗暴地、灌进了脑子里!
他们看见了雨林的篝火,玛丹骂骂咧咧的脸。
看见了“蜂巢”深处,小陈叔叔最后回头那平静的一眼。
看见了丹意在银白色数据流中,无声的呐喊。
看见了李建国在烂泥里挣扎,胸口亮起金色的花。
看见了那颗巨大的银白色心脏,在金色火焰中燃烧、崩塌。
看见了玛丹最后扑向怪物的决绝。
看见了蟑螂最后敲击摩斯码的坚定。
看见了林霄、金雪、老周、吴梭……所有十七张脸,所有十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