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不是雨林的潮湿阴冷,而是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生命能量过度透支后的、虚脱的、寒冷。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具空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每一根神经都在哀鸣,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喉咙干涩得如同沙漠。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混乱地闪过脑海:北极的爆炸,金色的火焰,暗红的怪物,雨林的逃亡,山猫的重伤,自己那不受控制的、淡金色的、微弱的、治愈的光芒……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
“山猫……”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身旁。
山猫依旧昏迷着,躺在她的身边,脸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死灰,呼吸微弱而艰难,胸口那狰狞的伤口被简陋地包扎着,但脓血和恶臭依旧透过布条隐隐传来。他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似乎随时会熄灭。
“林队……” 她想呼喊,但嘴唇翕动,只发出微弱的、气音。她想起昏迷前,林霄那决绝的、背起担架、扶着她、踏入暴雨的、背影。他去引开追兵了……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绝望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污迹。
但下一秒,一股更强烈的、不甘和担忧,驱散了这绝望。
不!不能放弃!林队用生命为他们引开了追兵,山猫还在生死边缘挣扎,她不能就这样躺着等死!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想动用那种“能力”,那种在北极爆炸后莫名出现的、能感知生命、甚至微弱干涉生命的、淡金色的光。但刚一尝试,大脑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身体深处涌起更强烈的空虚和寒冷。不行,透支太严重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次使用。
她必须用其他办法。
她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打量着这个狭窄的、藏身之处。缝隙很隐蔽,外面是茂密的藤蔓和树根,内部空间勉强容纳两人,地上是潮湿的落叶和泥土。林霄离开前,似乎用藤蔓和枝叶做了简单的伪装。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边。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老式手枪,还有一把磨钝的砍刀,以及……一小包用树叶包裹的、东西。
是林霄留下的。枪,刀,还有……她颤抖着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摸向那树叶包裹。打开,里面是几片、白色的药片(净水片和消炎药),还有……一小块用锡纸包着的、压缩饼干。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林队……在那种情况下,还把最后的武器和补给留给了他们……
不!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金雪用牙齿,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疼痛让她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一丝。
她颤抖着,用几乎不听使唤的手指,拿起那一小块压缩饼干,艰难地、掰下一角,放进嘴里。坚硬,干燥,无味,但此刻却是救命的甘霖。她用唾液湿润,用牙齿磨碎,一点一点地,吞咽下去。
微弱的能量,顺着食道流入胃部,带来一丝暖意。
然后,她看向山猫。山猫的情况极其糟糕,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时有时无,伤口的恶臭更加浓烈。如果不尽快处理,他撑不过天亮。
可她没有任何药品,也没有干净的水。她自己的状态也差到了极点,连移动都困难。
怎么办?
金雪的目光,落在了缝隙外,那些茂密的、藤蔓和植物上。雨林的植物种类繁多,其中不乏一些具有药用价值的。她不是植物学家,但小时候在边疆村寨长大,耳濡目染,也认识一些常见的、具有消炎、止血、清热解毒功效的草药。
可是,外面……安全吗?追兵还在吗?林队引开他们了吗?
她必须冒险。为了山猫,也为了自己。
她再次,尝试着,集中精神。不是动用那透支的、淡金色的、治愈能力,而是尝试调动另一种在北极爆炸后出现的、更微弱、更难以捉摸的、“感知”。
她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周围。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对生命能量和情绪波动的、模糊感应。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和虚无。但随着她集中、再集中,屏蔽掉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渐渐地,一些模糊的、光点和波动,开始在意识的“视野”中浮现。
近处,是山猫那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暗红色的、生命光点,如同寒夜里的一点残火,摇曳不定。
更近处,是她自己那同样微弱、但相对稳定一些的、淡蓝色的、光点。
缝隙外的雨林中,则分布着大大小小、明暗不一的、各种颜色的、光点。有的是绿色的、柔和的、属于植物的、生命能量(虽然植物的生命能量与动物不同,但也能被模糊感知到);有的是红色、橙色的、快速移动的、属于夜行小动物的、生命光点;还有一些是暗黄色、土褐色的、缓慢移动或静止的、可能属于昆虫或爬行动物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