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变成赛博鸟,这些感觉都没了,那唱歌还有什么意思?那飞还有什么意思?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猪皮皮点点头,嘴边的口水又流下来了——他控制不住,一想起布丁就流口水:
“我吃布丁,是因为布丁甜甜的、凉凉的,在嘴里化开的感觉特别好。每次吃布丁的时候,我都觉得特别幸福,特别满足。那种幸福和满足,不是数据能给的。赛博猪吃赛博布丁,肯定尝不出味道,那还叫什么吃布丁?”
小羊咩咩抱紧怀里的青草饼干:
“我奶奶说过,活着最珍贵的地方,就是能感觉到。能感觉到太阳晒在背上暖暖的,能感觉到风吹过脸上凉凉的,能感觉到青草在嘴里嚼着脆脆的,能感觉到和伙伴们在一起心里甜甜的。要是感觉不到这些,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小蝴蝶蝴蝶落在小羊咩咩的鼻子上,翅膀轻轻扇动。她不能用语言表达,但大家都能感觉到她在说什么——真正的花蜜才有香味,真正的风才有温度,真正的生命才有感受。
黑熊老怪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小动物,突然觉得他们比自己懂得多。
自己活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从没想过这些问题。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找吃的,抢吃的,吃饱了睡觉,睡醒了再找再抢。从来不想为什么活着,活着有什么意思。
可是现在,听着小鸟叽叽说唱歌的快乐,小猪皮皮说吃布丁的幸福,小羊咩咩说奶奶的话,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九
科学馆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响起了掌声。
小羊咩咩用蹄子拍地面,小鸟叽叽用翅膀拍空气,小猪皮皮用蹄子拍肚子,小蝴蝶蝴蝶用翅膀拍翅膀,小老鼠米米用小爪子拍小羊咩咩的肩膀——反正大家都在鼓掌,都在表达着什么。
黑熊老怪站在那里,熊掌不知道该不该拍。最后他还是拍了,拍得笨拙而认真,一下一下的,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掌声落下后,他走到实验台前,伸出粗糙的熊掌,轻轻摸了摸屏幕里的赛博小黑。
小黑被惊动了——或者说,被屏幕上的阴影惊动了。它停下来,用触角对着黑熊老怪的手指方向探了探,然后继续爬行,继续它的虚拟旅程。
黑熊老怪看着那只小小的虫子,眼眶有点发红。
“我姥姥走的那天,我守在旁边。”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现在还记得。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有很多话——让我好好活着,让我别总欺负别人,让我找个伴儿,别老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熊掌擦了擦眼角:
“那个眼神,就算做成赛博姥姥,也复刻不出来吧。那是真的姥姥,活的姥姥,心里有我的姥姥。赛博姥姥就算做得一模一样,也没有那个眼神。”
小狼灰灰靠过来,轻轻蹭了蹭黑熊老怪的腿:
“老大,别难过。姥姥虽然走了,但她活在你心里呢。你说的那些话,她说的那些话,你都记得。只要你还记得,她就还在。”
黑熊老怪低头看着小狼灰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很久的小弟,第一次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她活在我心里。”
他挺起胸膛,转向身后的小动物们——有他的四个小弟,也有那些曾经被他欺负过的小动物。
“以后我不抢东西了!”他的声音在科学馆里回荡,震得萤火虫灯都晃了晃,“我要和大家一起保护森林,保护每一个真正的生命!谁同意?”
“我同意!”小狼灰灰第一个举手——举的是前爪。
“我同意!”蝙蝠侠客举起翅膀。
“我同意!”乌雅黑羽吐着信子点头——蛇点头的动作很特别,整个上半身都在动。
“我……同……意……”乌龟慢慢慢悠悠地举起一只前脚,举到一半又放下,喘了口气,又举起来,“终……于……说……完……了……”
小动物们欢呼起来。
小羊咩咩把珍藏的青草饼干分给大家,每人一块——黑熊老怪接过饼干的时候,手都在抖,好像接过的是什么神圣的东西。小猪皮皮把掉在地上的布丁捡起来——虽然沾了灰,但还能吃,他切成一瓣一瓣,分给所有人。
小鸟叽叽飞到窗边,唱起歌来。那是迷雾森林里流传了很久的老歌,关于春天,关于生命,关于希望。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山的那边,但科学馆里的暖黄色灯光依旧亮着。
屏幕里,赛博小黑还在爬。它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人为它流过泪,不知道有人因为它想通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它只是活着——或者说,像活着一样活着。
但它的存在,让活着的生命,更懂得了活着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