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艾伦上前一步,“我们收到报告,您的作品正在强制覆盖观看者的真实情感,这严重违反了——”
“违反了‘自由意志’?”执笔者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空洞的笑,“那请问,当我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失去感受爱的能力时,宇宙的‘自由意志’在哪里?当我的母亲临终前,用最后一点残存的情感问我‘孩子,爱到底是什么感觉’时,伦理的边界又在哪里?”
他的质问像冰冷的刺,扎进每个人心里。
清寒轻声回应:“《庄子·至乐》有言:‘人之生也,与忧俱生。’人生与忧患俱来。痛苦、丧失、无力感...这些确实是生命的一部分。但用制造更多痛苦来对抗痛苦,就像抱着柴薪去救火。”
执笔者的光流剧烈波动了一下:“漂亮话谁都会说。你们这些还能感受爱的人,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地谈论‘自然’、‘自由’。但如果你也经历过——每天早上醒来,知道自己又比昨天更麻木一点;看着爱人越来越像一尊会动的雕像;最终连‘悲伤’都感受不到,只能从逻辑上知道‘此刻我应该悲伤’...”
他顿了顿,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那是愤怒的震颤:“你们根本不懂!你们拥有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却视为理所当然!所以我做了这个装置——让所有生命都体验我设计的‘完美之爱’。这样,至少在全宇宙范围内,‘爱’有了统一的标准,就不会再有谁因为‘爱得不够好’而痛苦,也不会再有谁...像我一样,永远失去了爱的能力。”
这番话说得偏激,却悲凉得让人无法立刻反驳。
凌天小声对月光嘀咕:“我感觉咱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当心理医生的...”
月光点头:“准确说,是宇宙级创伤后应激障碍干预小组。”
艾伦沉思片刻,忽然说:“执笔者先生,您刚才提到您的母亲...她问您‘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的。那是她死前最后一句话。”
“那您...当时怎么回答的?”
执笔者沉默了。他体内七彩的光流,突然全部暗淡成了灰白色。
“我...我打开数据库,调出所有关于‘爱’的学术定义、文学作品描述、神经学分析...”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念给她听。精确地、完整地、一字不差地念完了三百万字的资料。”
“然后呢?”
“然后她闭上眼睛,说:‘哦,原来是这样。’就死了。”
观测室里一片死寂。
清寒的眼中涌出泪水。她明白了——这位执笔者,这个制造出强制共情武器的“疯子”,本质上是个在情感荒漠中长大的孩子。他从未真正尝过爱的滋味,只能靠阅读“菜谱”来想象美食的滋味,最终决定:既然我吃不到,那所有人都只能吃我按照菜谱做的料理。
“让我们登陆吧,”清寒转向艾伦,“不是去摧毁,而是去...理解。”
艾伦点头,对执笔者说:“我们请求登陆您的星球,面对面交流。舰队会停留在安全距离外——除非您先发动攻击。”
执笔者的影像凝视他们良久,最后说:“可以。但只限两人。你和那个流泪的女性。”
他指的是清寒。
“等等!”凌天急了,“这明显是陷阱——”
“不是陷阱,”执笔者淡淡说,“只是...我想看看,能在听到我的故事后流泪的生命,到底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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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行星表面·“心之回廊”
登陆艇降落在一片纯白的花海中。那些花没有香气,花瓣的每一次摇曳都精确遵循斐波那契数列——美得毫无瑕疵,也毫无生气。
执笔者在花海深处等他们。他换了一身简朴的白袍,透明躯体里的光流缓慢流淌,像即将凝固的琥珀。
“欢迎来到‘心之回廊’,”他说,“这里收藏着我的种族七千年来的全部情感记录——从充沛到枯竭的全过程。”
他引领两人走进一座水晶宫殿。宫殿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水晶片,每一片都存储着一段情感记忆。
执笔者停在第一片水晶前,轻轻触碰。
——画面展开:两个爱语者在星云中追逐,他们的身体随着情绪变化颜色,从羞涩的粉红到炽烈的金红,最后交融成灿烂的彩虹。没有语言,但那种纯粹的、满溢的喜悦,透过七千年的时光,依然扑面而来。
“这是大瘟疫前,”执笔者的声音毫无波澜,“我的曾曾曾祖父母。据说他们那次‘情绪交融’,引发了附近三颗恒星的日冕共振,天文台误以为是新型天体现象。”
他又触碰第二片水晶。
——画面变得暗淡。一对伴侣面对面坐着,努力想重现刚才看到的浪漫场景。他们按照“教程”调整身体颜色,精确控制光谱波长,最后成功复制了彩虹色...但看起来像霓虹灯招牌,而不是爱的光芒。
“第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