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奉孝先生还夸我字有长进呢!”曹冲挣脱母亲的手,跑到曹昂面前邀功。
曹昂蹲身揉了揉曹冲的发顶,心神却全系在不远处背身僵立的环夫人身上。
“仓舒聪慧,日后必成大器。”曹昂温声道,
旋即目光掠过曹冲,落在环夫人那单薄背影上,“环姨娘辛苦了。”
“劳烦大公子挂心,”环夫人并未回头,只微微侧身,声音轻若飞絮:“抚育幼子,是妾身本分。”
今日,是那声疏离的“大公子”。
曹昂心口莫名一紧。
“那便……有劳姨娘了。”曹昂缓缓起身,“我去书房了。”
“大哥再见!”曹冲挥着小手。
曹昂颔首,转身离去。
走出数步,终是忍不住回头一瞥。
环夫人仍背对着他,正俯身为曹冲整饬跑乱的衣襟。
晨曦自竹叶间隙漏下,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那身影柔弱,却透着拒人千里的清冷。
她始终未曾回头。
曹昂收回目光,心头那点烦闷,已化作沉沉的滞涩。
他本不该来,本不该来确认。
可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有些界限,一旦在心底模糊,便再难复归清明。
而昨夜那梦,恐怕并非幻梦。
……
直至曹昂脚步声彻底消散,环夫人才缓缓直起身。
她并未即刻进屋,只静静望着廊下那把空椅,眸中泛起薄薄水光。
“娘,你怎么了?”曹冲仰脸关切道。
环夫人猛然回神,深吸一气,强笑道:“无事,娘只是……想起一桩旧事。”
指尖轻抚袖中那枚温润玉锁,触手生温,亦生疼。
“子修……”她低声念道,“你终于想起来了么?”
环夫人阖眸,泪终是滑落脸颊。
可如今这般......
是福还是祸?
她不知道。
一人转身,藏起惊涛骇浪。
一人垂泪,守着不能言说的前尘。
一步之隔,已是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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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巷。
曹丕立于郭家斑驳的木门前,轻叩门扉。
今日休沐,他特意换了月白锦袍,玉带束腰,发髻一丝不苟,连熏香都选了最清冽的沉水香。
门“吱呀”一声开了。
郭照立在门内,仍是那身半旧青布裙,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依旧未施脂粉,脸色却比往日更显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如洗。
“公子?”郭照微蹙眉头,“寒舍简陋,不敢劳您大驾。”
曹丕笑容温润,声音极柔:“郭姑娘,前番送药未达,累及霜嫂嫂,心中甚是不安。她行事莽撞,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他侧身示意,侍从捧上描金红木礼盒:“这是些许薄礼,给伯母调理身子。另有一事……”
郭照目光扫过礼盒,并未让开身子,语气冷淡:“公子客气。霜夫人侠义心肠,妾感激不尽。只是家母病体未愈,不便见客,公子请回吧。”
曹丕笑容不变,向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姑娘何必拒人千里?丕虽愚钝,却也看出姑娘才识卓绝。这郭家小院,终究困不住你。”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郭照:“我知姑娘心气高傲,不愿寄人篱下。若姑娘应允,丕愿以平妻之礼迎娶,过门后,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父亲与母亲处,我自会周旋。这邺城之中,谁能说半个‘不’字?”
郭照瞳孔微缩,“公子说笑了。您方今丧偶,守制未终,便急于议婚,不怕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她抬起眼,目光如刃:“至于平妻……妾出身寒微,不敢高攀,更不愿做那案上摆设,任人摆布。”
曹丕面色微沉,转瞬便复如常,缓声道:“姑娘兰心蕙质,我心仪之人,又怎会沦为房中摆设。”
他逼近一步,声音急切:“莫非姑娘心有所属?可他身边,妻妾成群……姑娘这般性子,如何能与她们共处一室,争风吃醋?”
“子桓!”
一声娇叱自巷口炸响。
曹丕身形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小乔一手叉腰,一手提着鼓鼓囊囊的食盒,鹅黄色的裙裾在风里猎猎作响。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怀里都抱着沉甸甸的箱笼。
“好你个曹子桓!”小乔几步冲到门前,杏眼圆睁,指着曹丕的鼻子就是一顿数落,
“我当是谁在这儿装模作样,原来是你,又跑来欺负郭姐姐!”
她转头对郭照柔声道:“郭姐姐别怕!这人我现在可管得着——”
她顿了顿,看向曹丕,“子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