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中央的那枚元婴缓缓舒展,从珍珠大小渐渐长成了拳头大小。
也让人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虽是婴孩模样,但她的发髻挽得整整齐齐,发冠端雅秀丽,身上穿着的是沈镜辞记忆中的那件水蓝色长裙。
即便那双眼睛紧紧闭着,也是沈镜辞记忆中的模样。
这是他娘亲白舒悦的元婴。
沈镜辞心尖发颤,托着元婴的手却很稳。
“师兄?这是伯母吗?”萝茵没有从这个元婴身上察觉出丝毫戾气与邪气,只觉灵气逼人。
与她在浅水草原看到的,孚钧那个被魔气腐蚀的元婴完全不同。
“是……”
沈镜辞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明明一直说要来娘的墓室看看。
可如今真的见到了她留下的元婴,他的那些千言万语却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方才被烧得漆黑的雕花大床上,那口棺材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
很细微的声音,却瞒不过修士的耳朵。
萝茵披帛一扬,当即掀开了棺盖,却又没让落地的棺盖发出太大的声音。
只是轻轻落在地上。
两人都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了进去,却只看到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寿衣和鞋,以及一团人形的灰白色骨灰。
“娘!”
沈镜辞有些难以置信,先前神火和凤火净化这石室时,并没有漏过棺材,可他们都没有动棺材内部。
如今……
两人谨慎靠近,走到棺材前仔细查看,却突听一声轻唤:
“辞儿。”
原本蜷缩的元婴突然抬起头,缓缓睁开眼睛,深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沈镜辞震惊的脸。
“离棺材远点,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必管那捧没用的骨灰,不过只是被污染的无用之物罢了。”
“娘……”
沈镜辞依言带着萝茵后退几步,远离了棺材。
“你长大了。”
白舒悦小小的元婴抬起手臂,沈镜辞脸颊旁,凭空浮现一只半透明的虚幻手掌,轻柔地抚过他的眉眼和脸颊。
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触感,可沈镜辞还是感觉到了,像是有一缕暖风拂过面庞,是久违的,属于娘亲的气息。
他没有动,只是轻轻闭了闭眼,轻声回了句:“嗯,娘。”
白舒悦又看向他身旁的萝茵。
沈镜辞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妹,萝茵。”
他说话时带着浅浅笑意,眼睛里有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让白舒悦看萝茵的眼神都变了。
“伯母好。”萝茵乖巧行礼,眼角眉梢都带着甜甜的笑意。
“好孩子。”白舒悦面带歉意:“只是伯母这边没有见面礼,失礼了。”
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神情也变得愈发柔和。
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有喜欢的姑娘了。
那种少年人藏不住的情意,她哪能看不出来?
萝茵哪会在意什么见面礼,连忙道:“怎么会?能见到伯母就是最大的幸事,师兄一直都很想您。”
白舒悦不由苦笑,“我既盼着他来,又盼着他不来……”
儿子近在眼前,长成了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的模样,可……她害怕啊。
“白若初,我的亲妹妹,她一直在逼我现身,如今你们这么顺利见到我,就意味着她要收网了。”
白舒悦的眼底满是痛色:
“她谋划了这么多年,绝对不会放弃镜辞这只凤凰!”
而此时,在主墓室上方的折叠空间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君璃背着程嘉木,已经顺着感知,精准地找到了白若初的藏身之地。
尽管找到了,可面前的景象连他都觉得诡异。
白若初正盘膝坐在一座大阵的中央,双手结印。
这座阵法初看并不算多么庞大,但气息却极为浩瀚,那些复杂的阵纹纵横交错,竟勾勒出了一幅壮阔的山川盛景。
既有高耸入云的山峰,也有蜿蜒曲折的大河,还有连绵不绝的丘陵和深不见底的峡谷。
可这些纹路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阵道流派,甚至不像是阵法该有的模样。
它们更像是一幅真实又立体的山河图。
而白若初见到来人,既不逃也不避,半点没有先前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脸上那些被程嘉木挠出来的伤痕也尽数消失。
“来得可真快。”白若初冷嗤一声,眼神极为阴戾,和以往的温婉柔和简直判若两人。
失去相依相伴的雪蛛神藏时,她还能强自冷静。
因为她还有退路。
可现在,好不容易修复了大半的印章神藏又被人生生剜去了小半,顿时让她恨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