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小手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宋公子在的时候,是他护着白姐姐,护着你,护着咱们庆余堂。现在他走了……我想,该轮到我了。”
男孩挺了挺还单薄的胸膛,
眼神亮晶晶的,
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勇气,又混杂着属于孩童的纯真执拗:
“我是男子汉了。我也要保护大家。”
小青愣住了。
她望着眼前这个仿佛片刻之间褪去几分稚气的小小少年,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是因为听到了那个许久未有人轻易提起的名字“宋公子”?
还是因为这稚嫩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突如其来的担当?
心底某个地方,
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又酸又软。
她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伸出双手,
用力地、胡乱地揉了揉华儿本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将他揉得东倒西歪。
动作看似粗鲁,
指尖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柔。
“傻小子……”
她低低嘟囔了一句,
声音有些模糊,
随即转过身去,
继续整理药柜,
只留给华儿一个微微发红的耳根侧影。
夕阳西下,
火红的余晖将庆余堂浸染得一片温暖橙红。
来看病的病人渐渐稀少,
堂内恢复了宁静。
小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筋骨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望了望门口,
再无人进来,
便转头看向那边——
白素贞正微微倾身,
与许仙低声说着什么,
许仙听得认真,
不时点头,
手轻轻覆在妻子的小腹上,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父的、傻气的幸福笑容。
那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小青看着,
嘴角也不自觉弯了弯,
随即却又觉得心头仿佛被什么涨满了,
急需一个出口。
“姐姐,姐夫!”
她扬声喊道,
同时像只猫儿一样灵活地转动了一下脖颈,
“我快闷坏啦!出去透透气,跑一圈就回来!”
不等他们回应,
那道青色的身影已如林间小鹿般跃起,
带着一阵轻风,
眨眼间便穿过了堂屋,
消失在洒满落日余晖的门外长街上。
“青姑娘,又去西湖看景呀?”
“今日的晚霞好,青姑娘真是会挑时辰!”
“青姑娘,西头老王家新酿的桂花稠酒,回头给你留一壶尝尝?”
“天天这个点儿都能碰上您,比那打更的还准哩!”
小青穿过暮色初染的临安街道,
石板路被夕阳余温烘得发暖。
街坊邻居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带着市井特有的熟稔与善意。
她嘴角噙着浅笑,
一一点头应过,
脚步却未曾慢下,
那方向明确得仿佛已成每日必修的功课。
最终,
她的身影停在了西湖湖心亭。
凭栏而立,
目光如被无形的线牵引,
牢牢锁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那是长桥尽头,
一个平平无奇的街角。
青石路、白粉墙,
一株老柳斜倚水边。
暮光为它镀上温柔的金边,
又在水中投下长长的、颤动的影。
八个月前,
就在那个拐角。
一场猝不及防的瓢泼大雨,
一把递来的油纸伞,
一个温文书生抬眼间,
撞见了等待一千七百年的惊鸿一瞥。
而在书生身侧,
尚有布衣清冷。
她的目光,
便钉在那里,
一瞬不瞬。
瞳孔里映着逐渐西沉的落日,
映着漫天变幻的流霞,
映着归舟的橹影,
却仿佛穿透了所有光影流转,
只固执地搜索着某个记忆中的身影,
会否在某个瞬间,重新从那拐角走出来。
时光被她望得黏稠而缓慢。
夕阳一寸寸沉入远山,
炽烈的金红渐次冷却为温柔的紫灰,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