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累得几乎虚脱,甲胄上满是血污和箭痕,方天画戟的锋刃都砍出了缺口。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返回城内临时府邸(原州牧府已部分损毁),连甲胄都懒得脱全,只卸了沉重的前后护心镜,胡乱灌了几口烈酒,吃了些冷肉,便倒头沉沉睡去。连日的血战、巨大的压力、以及对前途的茫然,已将他钢铁般的神经折磨到了极限。此刻,他只想暂时忘却一切,在睡梦中获得片刻喘息。
夜,渐渐深了。
彭城内外,除了巡夜士卒零星的脚步声和火把噼啪声,以及远处伤兵营隐约传来的呻吟,一片死寂。连续的血战,让所有人都精疲力竭。
东门,今夜轮值的军校,早已被陈登以重金收买,或其本就是陈家暗中培植的势力。陈登本人,则借着“巡视防务、慰问将士”的名义,悄然来到了东门附近的一处隐蔽宅院。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神色看似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加速的心跳,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三更将至。
城外,曹军大营依旧灯火通明,但除了正常的哨戒,并无异动。然而,在营垒的阴影中,夏侯惇、曹仁率领的五千最精锐的虎豹骑和陷阵甲士,早已人衔枚,马摘铃,悄然集结,如同蓄势待发的幽灵,静静潜伏在距离东门不到一里的树林和洼地中。曹操本人亦披挂整齐,在许褚、典韦等猛将的护卫下,于中军高台之上,远远眺望着彭城东门那一点昏暗的灯火,等待着约定的信号。
时间,到了!
陈登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心腹家将点了点头。那家将立刻转身,对着东门城楼方向,连续晃动了三下手中的灯笼——这是约定的暗号。
早已等候在城门楼暗处的值夜军校见状,立刻对左右几名亲信士卒使了个眼色。几人悄然行动,以“换防”、“上官巡查”等名义,支开了城门洞附近其他不明就里的守军,迅速控制了绞盘。
“嘎吱——嘎吱——”
沉重的绞盘在夜色中发出令人牙酸的转动声,吊桥被缓缓放下,横跨在护城河上。
紧接着,“哐当”一声闷响,原本紧闭的厚重城门,也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隙,并且越开越大!
几乎就在城门洞开的瞬间,城楼之上,三支浸满火油的火箭被点燃,带着尖啸,划破漆黑的夜空,炸开三朵醒目的焰花!
“成了!” 远处高台上的曹操,眼中精光暴射,猛地一挥手中马鞭,“全军突击!目标东门,杀入彭城,生擒吕布!”
“杀——!!!”
夏侯惇、曹仁几乎同时怒吼,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率领着五千蓄势已久的曹军精锐,马蹄声瞬间如雷鸣般炸响,震碎了彭城之夜的宁静,朝着洞开的东门狂飙而去!
“敌袭!!”
“东门开了!曹军杀进来了!!”
“快关城门!顶住!”
短暂的死寂后,彭城东门附近骤然爆发出惊恐至极的喊叫和零星的抵抗声。然而,仓促之间,又是深夜,大部分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夏侯惇的铁骑如同钢铁洪流,瞬间就冲垮了城门洞附近那些试图阻拦的零星守军,撞开完全洞开的城门,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涌入了彭城!
“放火!制造混乱!” 夏侯惇厉声下令。曹军精锐立刻四处投掷火把,点燃沿街的房屋、草料堆,大火瞬间在城中多处燃起,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半个彭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诛杀吕布!降者免死!”
“曹操大军已入城!抵抗者死!”
震天的喊杀声、马蹄声、惨叫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将沉睡中的彭城彻底惊醒,拖入了血腥的混乱与地狱。
吕布府邸。
吕布正沉陷在一个混乱的梦境中,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虎牢关下,独自面对十八路诸侯,画戟所向,无人能敌……忽然,阵阵嘈杂的喊杀、惊呼、以及某种不祥的轰鸣将他从梦中拽出。
“何……何事喧哗?”吕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宿醉和疲惫让他头痛欲裂,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深夜弄出这么大动静?扰了本侯的清梦!
他刚想撑起身,厉声喝问亲卫,房门却被猛地撞开,一名亲兵连滚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温……温侯!大事不好!曹……曹军!曹军杀进城里来了!东门……东门被打开了!满城都是曹兵,到处都在放火!夏侯惇、曹仁已经杀到街口了!”
“什么?!”吕布如遭雷击,猛地从榻上弹起,残留的睡意和醉意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暴怒驱散得一干二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