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北方归来,诸事安排妥当,荆州方向又有黄忠坐镇,暂无大忧,耿武紧绷了近一年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恰在此时,府中迎来了另一桩大喜事——匈奴夫人云娜,在经历了一日一夜的辛苦后,平安产下了一名女婴。
产房内,血腥气犹未散尽,但已被浓郁的暖香和喜气覆盖。云娜虽脸色苍白,疲惫不堪,但看着身旁襁褓中那个皱巴巴、却哭声洪亮的小小人儿,眼中充满了母性的光辉与温柔。她望着匆匆赶来的耿武,用有些生硬的汉语轻声说:“夫君,是个女儿……像你。”
耿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激动。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看着那个小小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生命,想伸手去触摸,却又怕自己粗粝的手指伤了她。这是他的第二个孩子,是与血脉相连、为他安定北疆的异族妻子共同孕育的生命。不同于长子耿靖出生时,他正忙于整合关中、应对四方,来去匆匆,甚至未能陪伴蔡琰(文姬)整个孕期。这一次,他就在长安,亲眼见证了新生命的降临。
“辛苦你了,云娜。”耿武握住云娜的手,声音是难得的轻柔,“女儿很好,像你也像我。给她取个名字吧。”
云娜摇摇头,眼中带着依赖与信任:“你是她的父亲,又是汉家的大英雄,名字该由你来取。”
耿武沉吟片刻,看着窗外透进的冬日暖阳,道:“此时长安,虽有冬寒,然晴日可期,腊梅吐芳。便叫她耿芳吧,愿她如冬日暖阳,如寒梅幽芳,坚韧而美好,为我耿氏,增添一份柔暖与馨香。”
“耿芳……好名字。”云娜低声重复,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消息传出,车骑将军再得千金,满朝文武,各方势力,少不得又是一番贺礼与道喜。但耿武这次,却下令一切从简,只接受了少数至交和心腹的贺礼,并宣布自己将“休沐半月”,专心陪伴家人。
他真的给自己放了一个假。
每日清晨,他不再第一时间去前厅处理政务,而是先到蔡琰(文姬)的院落。长子耿靖,如今已快两岁,正是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年纪。小家伙继承了父母优良的样貌,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只是最初几日对这个时常在外、有些“陌生”的父亲,还有些认生,总是躲在母亲裙摆后,用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打量。
耿武也不着急,就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蔡琰耐心地教儿子认字、玩耍。蔡琰产后恢复得很好,气质愈发沉静温婉,抱着儿子时,周身都散发着母性的柔光。她有时会抚琴,清越的琴声流淌在庭院中,耿靖便安静地靠在母亲膝边,小手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拍。每当这时,耿武便觉得,外间所有的杀伐征讨、勾心斗角,都离自己很远很远。
过了两三日,许是血缘天性,也或许是耿武每日雷打不动地出现,带的玩具(木马、小弓)颇为有趣,耿靖渐渐不再怕他。开始敢蹭到他腿边,仰着小脸,含糊地叫他“爹爹”。耿武心中欢喜,试着去抱他。小家伙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被父亲宽阔坚实的怀抱和身上好闻的(相对母亲)气息吸引,咯咯笑着,用小手指去揪父亲的胡须。
“哎呀,靖儿,莫要抓爹爹胡子。”蔡琰在一旁含笑轻嗔,上前想要接过孩子。
“无妨,让他抓。”耿武抱着儿子,感受着那小小身体传来的温热与依赖,心中一片柔软。这是他耿文远的儿子,是他血脉的延续,是这乱世之中,他拼杀奋斗,最想守护的珍宝之一。
然而,当他想去抱刚出生的小女儿时,却遇到了“阻碍”。
母亲耿母如今大多时间在静养,但听闻孙女出生,也精神了许多,时常过来看望。每次耿武想凑近看看女儿,或者试图伸手去抱,耿母便如护崽的母鸡般,用眼神或直接出声阻止:“武儿!你手脚重,莫吓着芳儿!她才多大点,骨头软着呢!让你媳妇和乳母来!”
云娜也抿嘴轻笑,柔声道:“夫君,母亲说得是。芳儿还太小,等满月了,再让你抱。”
于是,在女儿出生后的整整一个月里,耿武只能每天“望梅止渴”,隔着几步远,看着乳母和云娜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襁褓抱来抱去,听着她时而微弱时而响亮的啼哭,心中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他甚至会趁无人时,偷偷用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一下女儿露在襁褓外、如同花瓣般娇嫩的小手,然后像做贼似的迅速收回,心中却满是奇异的满足感。
终于,熬到了小耿芳满月之日。
府中依礼小小庆祝了一番,但依旧没有大张旗鼓。宴罢,乳母将穿戴一新的小耿芳抱了出来。经过一个月的成长,小家伙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皮肤变得白白嫩嫩,眼睛又大又亮,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耿母这次没有再阻拦,只是笑着叮嘱:“小心些,托住头和腰。”
耿武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般,神情肃穆地伸出手。乳母小心翼翼地将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