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丘力居心里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
他竟莫名想跪。
想丢下手中的刀,低下头颅,匍匐在她的脚下。
她简直就是神只!
多少年了,从少年征战到身为单于,他只跪过天地、跪过长生天,从未在一个汉人面前生出半分屈服之意。
他按紧腰间弯刀,尽量使自己不堕了气势,隔着风雪喝问:
“汉家圣女,有何话但请直言告知!”
张宁纤手拢了拢肩头素色披风,策马骑出中军大阵,风雪吹乱鬓边发丝。
她神色平静无波,眼底藏着悲悯,亦透着凛凛锋芒,声音清越,压过呼啸北风直传彼侧:
“秋尽冬寒,草木凋零,尔等缺粮少衣,我心知肚明。”
“可岁岁入冬,你们便破关而入,杀我边民、焚我屋舍、掳我老弱妇孺。”
“我汉人百姓多少家庭尸骨埋雪、阖家尽灭?”
“今日看你等进退犹疑,想来是因前路惧我兵锋,后路又恐寒冬绝草,进退两难之故。”
“不如现在你们就此散去,我不追究先前之过,尚有一条活路!”
丘力居等人面色一僵,被说中心事,一时语塞,身旁的乌桓小帅正要怒骂,却被他抬手按住。
“圣女,我等是为求生而来,无意冒犯圣女,但如此让我们撤兵,实在是难以接受!”
他咬着牙,双目发红。
“寒冬将至,我们若是退兵,一样是死,我等必须要为我们的族人负责。”
张宁再往前半步,寒风吹得她衣袂翻飞,语气陡然沉厉:
“你们要为你们的族人负责,我也要为我的百姓负责!”
“眼下我军弓弩蓄势、铁骑在侧,若要踏平你们联营,如击齑粉,追亡逐北千里不休!”
“只是大雪封路,死人冻骨,何苦枉添冤魂?”
“我给尔等两条路选:
一,即刻拔营北归草原,立下血誓,今冬明春再不犯汉关,我便开放边地互市,匀出柴粮布匹,换你们草原牛羊皮毛,各安生业;
二,执意要战,便在此刻擂鼓交锋,我麾下将士日日恨胡入骨,正好借机清算旧仇,不死不休!”
话音落时,赵云银枪微顿,枪尖磕碎冰凌脆响刺耳,身后骑兵蓄势待发,战意盎然。
这不是白马义从,但也是丝毫不逊色的威武之师,银枪白马,杀气凛然。
张燕、张饶、太史慈、典韦等将高举手中兵刃,齐齐振臂高呼,声震四野: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呼声如惊雷滚过雪原,万千汉军将士同声应和。
刀枪并举,呼声如雷,气势直冲云霄,将呼啸的北风都压了下去。
胡骑阵营瞬间哗然,原本躁动的呼喝声戛然而止,不少士卒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满是惧色。
丘力居面色惨白,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寒风一吹,刺骨冰凉。
他看向身边的难楼、苏仆延、乌延、轲比能、素利、弥加。
他们甚至已经下了马,双膝弯曲,似乎想要跪地求饶。
军心已散,部下胆怯,大势已去!
丘力居翻身下马,对着张宁单膝跪地,垂首抱拳,声音苦涩沉重,“愿听圣女遵令!”
其他几大首领连忙行礼,齐声道:“我等也愿听从圣女号令,自此不犯边关!”
就在此时,边关七大单于,匍匐在一名女子的脚下。
“诸位请起。”
张宁虚抬一手,声音温和不失气度。
“既已立誓归顺,当恪守盟约。你等应知我性格,我最恨的便是背信弃义之人。”
“当然,诸位若能保持汉胡两家安定,我亦会感谢大家,厚报大家。”
鞭子和甜枣双双施展,效果立竿见影。
众首领闻言,心头一松,齐齐伏地再拜,额首触地,声震寒雪。
当夜,风雪暂歇。
黄巾军大营点齐篝火,张宁邀请丘力居等人参加篝火晚宴,以缓和两家关系。
夜风如刀,刮得篝火噼啪作响。
烤肉的香气与烈酒的醇烈弥漫在夜色里,驱散了有些刺骨的寒意。
丘力居手持羊腿,吃得油光满面,酒酣耳热之际,终于忍不住看向张宁,朗声道:
“久闻圣女威名,今日一见,果真天人也!难怪汉庭也不敢小觑圣女,佩服佩服!”
张宁听到这话,眼中微光闪动,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反问道:“大人这是嘲讽我,还是在挖苦我?”
“不敢,不敢!”丘力居面色一紧,连忙抱拳,“小王不过是仰慕圣女罢了,若圣女将来征伐汉庭,我愿助圣女一臂之力!”
张宁点了点头,面色一凛,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如此想吗?”
楼难、苏仆延、乌延、轲比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