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轻声应道:“司徒公收留,婢子铭记于心。”
声音轻得像风,却也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
王允缓缓起身,踱到她面前,语气忽然沉了几分:“今有一事,关乎天下安危,亦关乎你我生死,需要你去做,你可愿意?”
阿昌心头猛地一紧,素绢下的手指死死扯住,心中一阵慌乱。
她抬眼飞快瞥了王允一眼,又迅速垂下,低声道:“婢子……但凭司徒公吩咐。”
她哪里有说不的资格。
“我欲将你送给吕布,你可愿意?”王允的语气带着一分不容抗拒。
阿昌嘴唇微颤,“愿……愿意。”
“嗯。”王允满意的点头,随后又说道:“我还要把你送给董卓。”
阿昌整个人猛地一颤,几乎要站不稳,苍白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送给董卓……
那个在洛阳城内烧杀掳掠、荒淫残暴,连天子都要避让三分的魔头。
她早听过那些令人齿冷的传闻,原以为自己不过是府中一介卑微侍女,至多做些粗活,了此残生,却从未想过,会被当作一件玩物,推入那样一个虎狼之口。
先前一句“许配吕布”,尚且让她心头茫然无措,可后一句,却直接将她推入了深渊。
她微微抬眼,眸中水光闪动,却不敢流露出半分抗拒,只是声音发颤,几不可闻:
“司徒公……婢子……”
“贱婢,你敢忤逆老夫!”王允见她迟疑,面色顿时冷了下来,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阿昌被打得偏过头去,一缕血丝顺着嘴角缓缓渗出。
她不敢哭,不敢捂着脸,只是缓缓低下头,跪了下来。
将所有的恐惧、委屈与绝望都死死压在眼底,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婢子……不敢。婢子……遵命便是。”
王允见她服软,脸色才稍稍缓和,负手而立,语气又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并非老夫狠心,实乃董卓祸乱朝纲,苍生涂炭,唯有牺牲你一人,方能安定大汉江山。他日功成,你便是千古奇女子,青史留名,不比在这府中做个卑贱侍女强上百倍?”
青史留名。
多么轻飘飘的四个字。
阿昌嘴角扯起一抹笑,那是自嘲的笑意。
她不明白,大汉变成这样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要被送来送去。
大汉也不曾对她好过。
她为什么要为这样的国家牺牲?
她多么想回到父母留下的那个小酒馆,和自己的邻里谈笑风生,过着安稳的日子。
三日后,王允在府中设宴,吕布也如约而至。
曾经的时候,吕布也是很羡慕士人的。
那种高冠博带,风度翩翩的姿态,不光是仪表上的从容,更是能触摸到他看不见的世界。
但他只是个边将,出身、位置、名声,与这个世界永远都有一条如同天堑的隔阂。
所以尽管王允表现的和蔼可亲,极为热情,但吕布从始至终都十分谨慎。
直到酒过三巡,王允才这么说道:“将军乃大汉良将,有仁德之气,忠贞之节,为何要屈身侍奉董贼呢?”
“王司徒!”吕布语气骤冷,“太师待汝不薄,何故背后中伤太师!”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有诈,长安人谁不知道,王允是董卓心腹。
“将军,太师亦曾说以子礼待将军,结果呢?”王允坐的稳如泰山,面色平静。
吕布很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真假,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反而开始联想起过去董卓对他的打压。
“将军,老夫与将军也是同病相怜啊。”
王允的声音略带一点上了年纪的沙哑,但依旧宽厚温和,仿佛春风化雨一般。
“老夫如此侍奉董卓,不顾士人脸面,不也是如将军一般在董卓面前苟且偷生吗?”
吕布眼中仿佛找到知音一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啊,像王允这样的名士,怎么可能看得起董卓这样的人?
“将军,你是大汉的有功之臣。”王允继续说道:“我大汉边境,多年来也多亏了将军保境安民啊。”
吕布有些热泪盈眶了,他们的功绩,原来还有人没有忘记,还有人记得。
“将军,现在我朝被董贼霸占,能匡扶天下,力挽狂澜者……”王允的话带着一种莫名振奋的力量,“唯有将军!”
吕布终于明白,原来王允找自己结交,不是想要拉拢自己,而是觉得自己是德才兼备之人,是器重他!
“司徒……谬赞了。”吕布微微拱手,十分谦虚,“布不过是一介愚夫,万不敢受此赞誉。不过,布自小便想做一个匡君辅国之人。”
王允见他神色松动,心中暗喜,面上却越发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