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垂首而立,却依旧挺直腰杆。
“儒辅佐董公多年,行过诸多乱国之举,自知罪孽深重,陛下若要取我性命,我绝无半句怨言。”
“朕若要杀你,何必等到现在?”刘协皱眉,“老实说,朕并不恨董卓,也不恨你。”
李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归于沉寂,“陛下何必对我说此等戏言?”
“父皇曾说……”刘协认真的说道:“党人之害,远大于其他。朕想,在这一点上,朕与董卓是一样的。”
李儒沉默着,想从这位少年天子的脸上看出真假,却发现对方的目光中满是真诚。
“老实说,朕很感激董卓。”刘协继续说:“若无董卓,这朝堂是谁执掌尚未可知。至少在这一段时间内,朕过得还算安稳。”
“陛下欲除党人?”思维敏捷的李儒很快捕捉到了关键,眼前的天子,和董公一样痛恨士族。
“朕是大汉天子,怎么可能会对党人赶尽杀绝?”刘协笑了,“但是……若是更改旧制,让大汉重新活过来,朕倒是愿意一试。”
“如此……”李儒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对着刘协躬身一揖,“儒愿效犬马之劳!”
“先生免礼!”刘协激动的上前,亲自扶起李儒,“今得文优先生相助,正如当年高祖得张良陈平!”
“儒不过是一介愚人,岂敢比肩良平。”李儒面带谦虚。
他并不是归顺刘协,而是带着董卓未尽的梦想,继续走下去。
“先生,西凉军大军在外,朕当如何?”刘协也不客套了,直接问出了当前的困境,以及他准备把王允交出去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儒略微思考,摸着下巴上的短须说道:
“只交王允吕布二人怕是不够,儒在董公麾下已久,素知并州人与凉州人不和。”
“若不能交出所有的并州将领,怕是不能平息凉州军的怒气,还有参与密谋的尚书仆射士孙瑞,尚书杨瓒等人,亦不能赦免。”
“真的要杀这么多人?”刘协眸色微沉,沉默片刻,“牵连甚广,恐朝中人心惶惶。”
“若不杀,朝廷不稳,陛下欲重整汉室,便不能妇人之仁。”李儒笃定的说道:
“此外,臣愿意为使者,去劝说凉州诸将归降陛下,相信他们看见陛下的诚意后,见董公家人被陛下照料的很好,自然会心悦诚服。”
刘协定定的看着李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便拜托先生了,先生出城,还请小心。”
李儒见刘协丝毫没有怀疑自己,心中不由对这位少年天子高看几分。
若是当时董卓也如此听劝,又岂能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谢陛下!”李儒重重一抱拳,“臣必定不辱使命!”
城外,正当李傕和郭汜振奋士气,按照贾诩的计策准备攻城的时候,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李先生,你……你还活着?”郭汜瞪大了一眼睛。
李傕也没强到哪里去,张大了嘴巴。
就连贾诩,看着眼前的文士,心中稍微惊讶了一瞬,随即开始思考出了何等变故。
当李儒说出刘协所开的条件之后,李傕和郭汜看向了身后的贾诩。
毕竟玩脑子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
短短几息的时间,贾诩便从李郭二人眼中看出心动,犹豫的眼神。
他抬眼看向李傕郭汜,脸上依旧云淡风轻,只在心底淡淡一句:“可降。”
之前的鼓动并非没有作用,他想,或许,正是因为西凉军表现了攻城的态度,才逼得城中那位天子不得不招抚西凉军。
于是,原本一场宏大的攻城战,便被轻易化解了。
只是,王允与吕布等人却是惨了。
“昏君,昏君!”王允被两名军士架起来,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往日里端着的司徒威仪荡然无存。
他拼命挣扎着,朝着皇宫方向厉声怒骂,“我诛杀国贼,一心为汉,竟落得如此下场,苍天无眼啊!”
可任凭他喊破喉咙,也再无一人理会。
昔日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朝臣,此刻全都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其中。
士孙瑞杨瓒等人被俘,吕布却不甘愿束手就擒。
“驾!”
吕布翻身上赤兔马,方天画戟横空一抡,当场将两名扑上来的汉军士卒扫飞出去。
成廉、魏越六将,以及高顺所率领的数十名陷阵军死死护在他两侧,人人带血,却无一人退缩。
“大哥,朝廷如此对我等,实在是可恨!”
成廉嘶吼着,一刀劈翻近身的甲士。
吕布望着宫城方向,眼中最后一点对汉室的期盼,彻底烧成了寒灰。
“文远呢?他撤出去没有?”
话音刚落,街道一侧便传来一个声音,张辽拍马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