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春季虽然姗姗来迟,但枯木逢春,冰雪消融,道路田间绿草茵茵,终究是褪去了那层寒气。
城内,行人往来纷纷,各为生计游走奔波,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仍旧是一片祥和。
城西旮旯的一家酒肆,来来往往的行商们一边在此处歇脚,一边看着场间空地的一位俳优(pái you,类似于说书人)。
这位俳优年龄约莫四十上下,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腰间束着根褪色麻绳,脚下布履沾着些尘土,瞧着便是常年奔走四方的模样。
他面前摆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身旁斜靠着一根用来打节拍的短木,手中无扇无简。
见酒肆里人渐渐坐满,他清了清嗓子,抬手往空处一拱,先朝四面宾客团团一揖:
“诸位,我罗贯走南闯北,闯荡江湖数十余载。吃过见过,听过看过。”
“走罢了方圆九洲,访过了五湖四海。无论是古今传说,还是奇闻异事,在下也都略知一二。”
“今日开讲,诸位有钱的捧个钱场,让在下买碗茶喝,没钱的捧个人场,也算是对在下的一个认可。”
话音刚落,角落里便有一个身穿丝布华服的客商叫道:
“先生既然如此见多识广,又走南闯北,何不给我们说说当今之天下大事?也好让我们这些走商的能避开那些兵祸之地,若是说的好,你的酒食钱便算在我的账上!”
罗贯听了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好,既然贵人让咱品论天下大事,那咱可就献丑了。”
众人目光灼灼,只见对方拿起短木,在桌案上“笃——”地轻轻一敲,声响清亮,满场顿时静了下来。
“要说这天下大事,如今这四方风云,说到底,都绕不开两方人物。”
“这一,乃是咱们义军之主,太平道的圣女张宁!”罗贯的脸上多了几分肃穆。
其余的食客们,也是纷纷点头,眼中的敬意不言而喻。
罗贯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自圣女率领起义军以来,打士族、分土地、抚百姓、安冀州、办学府、收幽州,可谓无往而不利。义军所过之处,百姓无不竭诚欢迎,圣女天威降下,天下士人无不颤栗。圣女威震九州,睥睨天下,四海宾服!”
“好!”
不知谁叫了一声,酒肆内的众人都开始鼓起掌来。
“先生说的真是痛快,以往的官军,和那流贼草寇有何区别?也就咱们的义军,出自百姓家,心向着咱们百姓。”
“何至于此啊,圣女治下,人人平等,便是女子,也能担任一县之长,咱们如今有这般安稳的日子,她们也有一半的功劳。”
这番话得到在场人一片认同,过去世家大族设置的秩序和框架,弊病实在太多了。
所有的一切规则,都不过是为了打压底层百姓罢了。
只要能治理好地方,百姓安居乐业,谁管县长是男是女,是世家大族出身,还是百姓出身。
罗贯抬手压了压声浪,短木又是一敲:
“诸位,圣女雄才大略,这刚刚才解放幽州不久,如今兵锋又直指青州。那青州刺史袁绍昏庸无能,残暴至极,横征暴敛,百姓早已怨声载道,依我看,青州之地,用不了多久,便要改姓太平了!”
客商抚掌笑道:“说得好!那另一方又是何人?”
罗贯面色稍沉,语气也冷了几分:
“另一方,便是如今把持朝堂、祸乱朝纲的国贼董卓,以及那打着匡扶汉室旗号,实则各怀鬼胎的关东诸侯!”
“袁绍据青州,袁术占南阳,刘表守荆州,刘备与曹操争斗于兖州,陶谦拒徐州,一个个拥兵自重,心怀私利,割据一方。”
“他们口口声声说要讨贼,却只顾着互相攻伐,抢夺地盘,把天下百姓抛在脑后。洛阳焚毁,长安动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这般惨状,皆是这群诸侯所赐!”
说到此处,俳优猛地一顿,目光扫过全场,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
“依在下愚见,这天下大势,早已分晓。旧朝气数将尽,新命当兴,若有一日,太平大旗插遍九州,那才是百姓真正安居乐业之时!”
话音落下,酒肆里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低声赞叹。
那丝服客商抬手取出两张崭新的纸币,撒入陶碗之中,朗声道:
“先生说得痛快!这天下,确实该换个样子了!店家,再给先生上一壶好酒,一碟熟肉!”
罗贯连忙拱手谢过,“大家既然听的高兴,我这里还有一桩惊天大事,想说与诸位听。”
有人问:“是何大事?”
罗贯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压低了声音,“我听关中来的人说,这个月初,国贼董卓在殿前被人所刺,身死当场!”
“噫!”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原本低声交谈的食客瞬间噤声,纷纷探着身子,目光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