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工地料场旁,两个身形壮硕的汉子,突然扭打在了一起。
一个是罗刹人,一个是南印人,两人都是工地上出了名的壮汉,此刻像两头红了眼的公牛,互相揪着对方的衣领滚在黄土里,嘴里用各自的语言骂着最难听的浑话,拳头落在对方身上的闷响,让围观人群不敢靠得太近,以免殃及池鱼。
“打起来了!罗刹人和南印人打起来了!”
“哦哦!!好耶!有热闹看了。”
“打!打打!最好打死一个。”
周围的奴隶们瞬间围了上来,没人拉架,反而哄闹着推波助澜,把圈子越围越大。
凉棚里的监工们一听动静,立马来了精神,本来就被这压抑的氛围,折磨的头脑发昏,现在有了个正经由头,当即拎着皮鞭,骂骂咧咧地围了过来。
七八个监工挤在圈子最前面,挥着鞭子就要抽人,嘴里还吼着:“反了你们这群贱种!敢在工地上闹事,都活腻歪了?!”
就在监工们的皮鞭即将落下,伊万低沉的罗刹语,像惊雷般炸响在人群里:“乌拉!”
话音未落,围在最外圈的巴朗,带着十几个南洋死士,从怀里抽出磨尖的短刀,从背后扑向了落单的监工。
凉棚里剩下的两个管事,连呼救都没喊出来,就被穆萨带着胡人兄弟一刀封喉。
围在圈子前的七八个监工,转眼被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苦工,按在了黄土里,平日里挥鞭子的手被生生踩断,喉咙被利刃刺穿,污血喷溅在滚烫的黄土上。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清算,三年来积压的怨恨屈辱、血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各个工点的奴隶苦工们,像是突然醒过来的困兽,抄起手边的城砖、铁钎,朝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监工、哨塔的看守扑了过去。
“狗娘养的!你每个月抽了我十七鞭子!今天老子要你的命!”
“我弟弟被你活活打死在工地上!拿命来!”
“唐狗!还我家园!还我妻儿!”
不同的语言,喊着同样的恨意,皮鞭的脆响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利刃入肉、临死前的惨叫。
作恶多端的监工,要么被乱砖砸死在棚子里,要么被拖到黄土路上当众斩首,甚至连一些做饭的伙夫也没能幸免,只因唐人的身份而被斩杀。
仅仅少数见势不妙的人,因为离得远早早便逃之夭夭。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西工地的监工体系彻底崩解。
风突然大了了,卷起黄土刮过工地,天边的乌云沉沉压下,把毒日头遮了个严严实实,在这山雨欲来的画面中,伊万踩着染血的黄土,一步步登上了工地最高的料堆。
他身后站着巴朗、穆萨,还有各族的死士,手里都握着沾血的兵器。
下方是黑压压的人群,六万徭役从各个工棚、各个施工点涌了过来,罗刹人、胡人、南洋土人、南印人,不同的族群,不同的语言,此刻都抬头仰望,看向料堆上那个铁塔般的身影。
他们麻木的眼中,逐渐浮现出了光。
——有恨,有怕,更有对活路的渴望。
伊万拔出腰间的短刀,运足了力气用流利的汉话,喊出第一句话,犹如惊雷滚过天空:
“兄弟们!你们告诉我,我们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下方瞬时安静,随即爆发排山倒海般的呐喊,仿佛震得脚下的黄土都在抖:
“猪狗不如的日子!”
“不是人过的日子!”
“没有活路的日子!”
“对!”伊万挥刀劈下,语气越发暴动。
“我们的家园被他们烧了!我们的父母妻儿被他们杀了!我们被抓到这里,每天扛着千斤的城砖,吃的是连狗都不吃的糊糊,挨的是没完没了的鞭子!
我们身边的兄弟,每天都有人累死、饿死、被打死!他们把我们的尸骨,垫在他们的新都下面!”
他指着远处的营地方向,刀刃直指:“他们说我们是贱种!是奴隶!可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想活着!想回家!
今天,我问你们——你们是想继续跪着,死在这黄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还是跟我一起,拿起刀,杀出一条活路!”
“杀!杀出活路!”
巴朗第一个举刀嘶吼,紧接着,穆萨举着火绳枪呼应,再然后是数万异族的山呼震天动地,不同的语言喊着同一个意思,声浪压过蒸汽轰鸣,盖住了关中烈风。
伊万意气风看向一望无际的奴隶,一声令下:“跟我冲!打开粮库!让所有兄弟,今天都吃一顿饱饭!”
下一刻,人群潮水般跟着伊万,朝工地东头的粮库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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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库坐落在工地东北角,高墙厚门,四角都有了望塔,里面守着四十名唐军精锐,库房门口架着两门三寸口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