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黎谷急红了眼,手里的唐横刀都快攥碎了,3千多人分摊在27里长的城墙上,面对小股流寇乱匪还好说,但数万人的轮番冲击,实在有力不逮,好在他处理完吴浩,加上他手下残兵,总共还有八百人作为预备队。
“火铳手!三排轮射!放!”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炸响在城头,铅弹犹如疾风骤雨泼向冲锋的人群,冲在最前面的奴隶就被铅弹掀翻,胸口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前排的人成片倒下,可后面的人踩着尸体,依旧不要命地往前冲,光秃秃的长梯往城墙上一搭,立刻就有人抱着木头往上爬,可刚爬出去丈余,城头的滚木礌石就砸了下来。
原木顺着梯子滚下去,一砸就是一串人,抱着梯子的奴隶像下饺子般摔下来,有的当场摔断了脖子,有的被滚木砸得脑浆迸裂,还有的摔断了腿在地上哀嚎着,转眼,又被后面冲上来的人踩成肉泥。
“草!这群人疯了吗?”
黎谷用枪托砸翻一个拼死爬上城头的奴隶,刺刀狠狠捅进对方的胸口,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低头往下看时,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城墙根下的尸体已经堆起了半人高的尸坡,暗红色的血顺着黄土往下淌,把地面泡成了滑腻的泥浆,人踩上去鞋底都能粘起厚厚的血痂。
仅仅三轮冲锋,穆萨带出去的两千胡人,活着退回来的不到两百人,城墙下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连攻城梯都被血浸透,滑得根本抓不住。
可伊万没有半分退军的意思,现在停手就是死路一条,粮库早就空了,四面原本全是唐军的合围圈,不把长安城里的守军钉死在城头,他连一丝活路都没有。
“第二队!第三队!接着冲!谁敢退,督战队当场处决!”他再次下令,手里的短铳对天放了一枪。
督战队的罗刹老兵立刻举枪,对准后退的奴隶,逼着一波又一波的人往城墙下冲。
这些奴隶里有南洋土人,有南印贱民,有中亚的流民,他们手里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只能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往枪林弹雨里撞。
一波人倒下去,另一波人立刻踩上去,城墙下的尸堆越堆越高,已经快够到城墙的一半了,可城头的火铳声始终没有停过。
而十几里外的灞桥大营,汪杰狠狠甩下檐帽,胡乱的抓了抓头发,他就像一头困兽在帅帐里来回踱步。
他之前和那帮人做交易只围不攻,把伊万困在工地上,搅乱关中逼太子回来。
可他没算到叛匪不好好待在工地上,竟敢带着6万连像样武器都凑不齐的奴隶,拿人命往长安城墙上撞!
包围是一回事,让叛军打进太子亲定的新都,又是另一回事!前者是驭下不严,最多降职罚俸;后者是谋逆死罪,凌迟处死、株连九族!那帮人根本保不住他!
“——妈了巴子!”
汪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对着亲兵厉声下令,“传令!咸阳大营所有人!立刻放弃渭水防线!全速驰援长安南门!
高陵大营!留五百人守渡口,剩下的全给我往长安冲!炮营在前!先给我轰散城下的叛匪!快!晚一步,你们师帅的脑袋就得搬家!”
军令一下,原本封锁龙首原西北方向的咸阳、高陵守军动了起来。
上万人马全速往长安南门驰援,原本密不透风的合围圈,在龙首原西北撕开一道,宽达二十里的巨大口子——那里只剩不到三百人,连一道像样的防线都没有。
另一边便桥桥头的伊万,终于在第七轮冲锋被打退时,等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两个罗刹哨骑从西边打马而回,马都跑吐了白沫滚到伊万面前禀报:“头领!西北!西北方向的唐军全走了!往长安南门这边调了!防线空了!全空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头领们吵成一团。有人红着眼喊着要冲城,说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一把进长安吃顿饱饭。
也有人缩在后面嘴唇发白,说往北是泾河,唐军守着渡口,跑出去也是个死。
穆萨往前踏了一步,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早就被血浸透。
他盯着伊万神情严肃:“头领,你说句准话,到底走哪条路?我穆萨和剩下的几百弟兄,全听你的。”
他没得选,三轮冲锋下来,跟他起事的两千胡人弟兄,死得只剩不到两成,往前冲是死往后退也是死,只能跟着首领赌命。
伊万抬手压了压,嘈杂的人群静了下来。
他扫过在场每一个头领的脸,把他们眼里的惶恐不甘全看在眼里,最终只落下一句硬邦邦的军令。
“穆萨、巴朗,你二人带本部所有青壮,领南印、中亚各营步卒继续攻城。”
“其余各营亲兵,跟我带火枪队走西北,先占住泾河浅滩,为你们撕开退路。”话落,人群一阵骚动。
巴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