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两家牵头,南北十三省一起动,就不是他们河南一省的事,是全天下士绅跟朝廷的对峙。
法不责众,皇帝就算再狠,也不可能把全天下的士绅都杀了。
“周大人在信里说了!他已经联络了江南、浙江、福建上百名致仕官员,还有各府的府学生员。”赵怀安看着众人,语调激昂越来越稳。
“他手里的蒸汽印刷坊日夜不停,印的传单檄文,已经顺着运河、铁路,撒遍了大江南北,舆论在我们手里,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朝廷这道政令是苛政,是要断百姓的活路!”
“洪家那边,已经联络了湖广、江西、四川的矿山主、漕运主,手里的铁矿、火器坊都在日夜赶造火器、火药,他们手里的三千武备团,随时能拉出来打仗。”
“干了!”张敬山第一个拍了桌子。
“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一把!赵员外,我张家跟你干了!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绝无半分反悔!”
“算我一个!朝廷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拼出一条活路!”
“我也入盟!同进同退,绝不拉稀摆带!”
正堂里的人一个个应声,脸上全是背水一战的决绝,只有最开始反对的李家族长,还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赵怀安看向他,语气平淡:“李老爷,入不入盟,全凭你自愿,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不入盟,日后朝廷清丈到你头上,我们同盟所有人,绝不会帮你一分一毫。
还有今日我们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要是有半个字泄露出去,全河南的士绅都容不下你。”
李家族长浑身一颤,抬头看着满屋子吃人的目光,心知不下注,说不定走不出祠堂,只得咬了咬牙:“我入!我李家也入盟!同进同退,绝不反悔!”
“好!”赵怀安朗声一笑,抬手止住众人的喧哗,“既然各位都愿意入盟,那我们就定下死规矩。
秋分日,我们河南在归德府赵家宗祠,山东在兖州府张家祠堂,湖广在武昌洪家宗祠,三地同步,歃血为盟!定下盟规,分定权责,一起对抗朝廷的收田令!”
众人轰然答应。
议事散了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地挂在开封府的城楼上,赵怀安站在宗祠门口,看着各个族长带着家仆骑马散去,奔赴各自的府县,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刚翻身上马,就有快马从驿站方向疾驰而来,信使滚鞍下马,递上两封刚到的加急信。
一封是周敬亭的,说山东、江南的串联已经全部妥当,秋分日必定准时举盟,另一封是洪家的,除了约定同步举盟,最后还附了一行笔锋锐利的字,是洪家嫡子洪秀全的亲笔:
武昌武备团已整备完毕,秀全愿为南方同盟扛首义大旗,万死不辞。
赵怀安捏着信纸,抬头看向远处的铁路站点,一列蒸汽驿车正冒着黑烟,朝着南方疾驰而去,鸣笛声穿透了黄昏的旷野。
“大唐呀,大唐,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既然得罪天下之人,便注定国祚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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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山东兖州府,府学明伦堂里,周敬亭正站在一台蒸汽印刷机旁,看着一张张印好的《为兖州百姓泣告天下书》从机器里吐出来。
铅活字在机器里咔咔作响,油墨的味道混着蒸汽的湿热,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须发半白穿着一身长衫,全然没有赵怀安身上的戾气,可眼底的算计却深得多。
“周大人,第一批一万张传单已经印好了。”领头的府学生员,躬身捧着一摞传单,脸上满是愤懑。
“济南、登州、青州的府学同窗都传了信,他们都愿意印,愿意散!就连南直隶、浙江的大儒都回了信,愿意为我们发声!”
周敬亭捻着胡须,微微颔首,拿起一张传单。
上面字字句句都引经据典,从孟子的“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讲到前明的土地兼并之祸,再骂朝廷的均田令是“竭泽而渔,自毁根基”,字字诛心,句句都站在“为民请命”上。
“散。”周敬亭淡淡开口,“沿着运河、铁路,往济南、往南直隶、往浙江散。不仅要散到府城、县城,还要散到每一个集镇,每一个村子里。
要让每一个有地之人都知道,朝廷这道政令,是要断他们的生路。”
“是!”生员们齐齐躬身,抱着传单转身就走,这些传单会跟着运河上的蒸汽漕船、铁路上的驿车,几天之内就传遍山东六府,传遍江南各省。
旁边的前济南府同知低声道:“周大人,河南赵怀安那边已经成了,湖广洪家也动了,我们这边,要不要也提前准备些团练武装?万一朝廷动兵,我们也好有个应对。”
“不急。”周敬亭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枪杆子,让赵怀安、洪家他们去扛,我们要做的,是把控住朝堂的舆论,联络好各省的官员,让朝廷投鼠忌器。
真要到了动兵的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