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各地士绅往来,更是无稽之谈。八月是洪老夫人的七十大寿,各地士绅来拜寿,是人之常情,怎么就成了串联谋逆?
高大人的密报,怕是听了捕风捉影的谣言,当不得真啊。”他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反显坦荡。
高孟辰立刻冷声道:“钱知府,洪家若有异动,你难辞其咎!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还是说你早就和洪家沆瀣一气,替他们打掩护?”
“高大人这话,下官不敢当!”
钱维钧立刻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对着沈敬之躬身道,“抚院大人,下官在武昌知府任上三年,兢兢业业,绝不敢有半分徇私枉法。
洪家是湖广望族,洪秀全是朝廷钦命的武备团团总,下官与他只有公务往来,绝无私情。
下官敢拿乌纱帽、拿项上人头担保,洪秀全和洪家,绝无半分反心,绝对是忠于朝廷的!”
陶承业看着钱维钧信誓旦旦的样子,心头的火气压了压,多出几分犹豫。
他不是按察使,没有确凿的谋逆证据,贸然拿下朝廷钦命的武官、湖广第一大田主,一旦闹起来,朝堂上问责下来,自己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敬之沉吟了半晌,终于松口:“既然钱知府拿人头担保,那此事就先不急着动兵。
这样吧,钱知府,你立刻派人把洪秀全请到抚院来,我们当面问一问,若是他真的坦坦荡荡,自然能说清楚,若是他心里有鬼,言语间必然会露马脚,到时再做处置也不迟。”
陶承业想也没想,就点头同意:“也好,就按抚院大人说的办,召洪秀全来抚院问话,若是他真的有问题,当场拿下,也省得夜长梦多。”
钱维钧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躬身应诺:“下官遵令!立刻派人去召洪秀全来抚院问话!”
等出了巡抚都察院,钱维钧立刻上了自己的官轿,一边让轿夫往武备团的方向走,一边让心腹管家,快马抄近路,提前去给洪秀全报信。
把抚院三司会议的内容、陶承业要软禁他的打算,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让他提前做好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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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洪秀全走进西花厅。
他一身藏青色的武官常服,腰间挎着制式佩刀,步履沉稳,见到上官的那一刻,对着上首几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洪亮:“卑职武昌武备团团总洪秀全,见过抚院大人、藩司大人、臬司大人!”
他全程不卑不亢,迎着四位上官的目光,仿佛真的只是来接受例行问话。
沈敬之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的疑虑先消了一半,抬手示意免礼,“洪秀全,今日请你过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几件事要当面问一问你。”
“大人请讲,卑职知无不言。”洪秀全躬身应道,语气不卑不亢。
“好,按察使接到密报——武备团无故频繁合操、洪家铁器坊超额私造军械、各府士绅轮番赴你洪家私会。这三件事,你可给我们一个合理解释?”
话音刚落,花厅内气氛瞬间绷紧,陶承业眼神凌厉如刀,高孟辰将那叠密报按在掌心,只等他言语有失便当场发难。
洪秀全面不改色,躬身从容应答,滴水不漏:“回抚院大人,三件事皆有原委,卑职绝无半分欺瞒。
武备团整训,是奉钱府台钧令,防备长江匪寇劫掠漕运、滋扰村镇,所有操演计划皆有府衙文书存档;铁器坊锻造军械,全按兵部军器局核发批文定额,只为更换武备团磨损枪械,账册于工坊、团部各存一份,随时可查。
各府士绅往来,只为家母七十大寿前来拜贺,皆是人情往来,绝无半分私相串联之事。”
话音落,他侧身对着钱维钧微微拱手,钱维钧立刻起身附和:“抚院大人、藩司大人,洪团总所言句句属实,操演计划确是下官批准,文书全在府衙存档,可随时核验。”
然而,陶承业不吃这一套,厉声喝问:“你说的冠冕堂皇,可均田令将至,你洪家是湖广第一大田主,敢说你对朝廷新政毫无异心?!”
他直接戳破所有窗户纸,这是三司最忧心的疑虑。
洪秀全闻言,语气陡然郑重赤诚:“抚院大人明鉴!洪家深受皇恩,忠君爱国,绝无半分二心!
朝廷均田新政,我洪家竭诚拥戴,坚决奉行!”
“并且卑职早已让账房,将洪家所有田产,无论祖业还是投献之地,尽数造册登记,一清二楚绝无隐瞒。
朝廷清丈,洪家第一个配合,该交的田、该纳的税,一分一厘绝不少!卑职敢对天发誓,洪家与散播流言、对抗朝廷之人绝无半分瓜葛,若有半句虚言,大人只管取卑职项上人头,悬于武昌城门示众,卑职绝无半分怨言!”
一番话掷地有声,把“忠君拥政、坦荡无私”的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花厅内四人皆是一愣,唯独没料到他会全盘拥护新政,甚至提前备好了清丈账册。
沈敬之捻着胡须,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