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所有的资金往来台账、三方联签凭证、银行回单、实时审计记录,全部调出来。开放配合查阅。”
许天看着方得志的眼睛。
“不封存,不回避,不请示。”
方得志张了张嘴。
“许书记,要不要先跟巴省长那边通个气……”
“不用。”许天转身走向会议室,底气十足。
“账干净不干净,不是省长说了算,是审计署说了算。”
……
审计持续了一天半。
秦理群带着两名审计专员,从华夏交建过桥资金的入账凭证开始,逐笔核对到工人薪资的银行直发记录。
三方联签机制的运作文档,每一笔工程款拨付的审批流程,事无巨细。
秦理群特别调阅了许天制定的“三条铁律”原始文件,实名交叉核验杜绝空饷、三方监管直打工人存折、省审计厅实时跟踪。
他还亲自带人去了工行和建行的侯官支行网点,现场抽查了十二名工人的存折流水,与指挥部的发放名册逐一比对。
整整一天半,秦理群的脸上没有出现过任何表情波动。
方得志全程陪同,汗没干过。
宋卫东倒是一脸淡然,指着每一本台账如数家珍,那股子死磕数字的劲头让两名审计专员频频点头。
审计结束当天下午。
秦理群在指挥部会议室与许天做了十五分钟的简短交流。
他没有透露任何正式结论。
只在起身离开、合上笔记本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许书记,我经手地方专项资金项目不下百个,你之前在东山县开发区就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秦理群停了一拍,看着许天。
“但这次侯官这套资金管理流程,是我见过最干净的。”
说完,他拎起公文包,带着两名专员出了门。
方得志站在走廊窗户后面,目送那辆桑塔纳消失视野,这才一路小跑冲进许天办公室。
“许书记,省里传来的消息,秦理群的审计简报是直接寄往京城审计署总署的!”
方得志两眼放光,深知这是一个很好机会。
“这等于是中央审计机关给咱们的三条铁律盖了章!这要是传出去……”
许天正在翻阅二号泊位的加固施工计划表,沉稳说道:“审计署的报告,是对资金管理制度的评价,不是对我个人的嘉奖。”
“这件事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也不许在任何场合提起。”
方得志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天大的好消息,能让省里那帮人全闭嘴。
但看着许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隐约明白了许天上午主动放权的用意。
功劳太大,不是好事。
……
国庆的尾巴,临近下班,许天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许天接起来,是巴泰华。
“小许同志,华夏交建集团总部对侯官港的施工进度非常满意,苏明达直接给集团董事长打了汇报电话。”
巴泰华的语气比以往热情了不止一个档次。
“另外,审计署驻我们省的秦理群同志跟省府办通了气,对你那边中央专款的使用情况评价很高。”
许天靠在椅背上,端着搪瓷缸子。
话锋果然来了。
“年底之前,跨省合作备忘录的后续落地方案必须见到实质性内容,港口那边的进度不能掉链子。”巴泰华的声音硬了下来,“省府这边会继续协调交通和海关部门做配套,但核心推进还是要靠你们侯官。”
许天答应下来。
挂掉电话后,方得志正好站在门口。
许天瞥了他一眼。
“省长这通电话,表扬占三分,催债占七分。”
方得志干笑了一声,识趣地退了出去。
……
当晚九点半,许天在家属院,接到林清涵的电话。
“吃饭了吗?”
“食堂的馒头不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林清涵轻笑了一声。
“侯官的馒头比咱们江州的硬。”
几句家常过后,林清涵的语气切换了。
“有件事告诉你。”
许天坐直了身子。
“我通过研究室的工作渠道了解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近期正在编撰一份关于地方重大工程专项资金监管机制创新的内部调研报告。”
“这份报告面向的读者,是中央分管经济工作的领导层,选取的是全国范围内正反两方面的典型案例。”
她顿了一下说道:“侯官港从腐败造假导致的工程质量危机,到重建过程中建立的三条铁律资金监管模式,目前已被列为正面备选案例之一。”
许天没有说话,静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