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落在楚默身上时,已经掺杂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有人摇头,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干脆将手臂抱在胸前,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在他们看来,这位楚公子实在窝囊了些。
从始至终都缩在别人身后,先是一个郡主替他拦人,又有一个盲女替他拔剑,他自己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不过转念一想,众人又觉得情有可原。
楚默不过金丹中期的修为,与元婴境界之间隔着一整条鸿沟,真要是冲上去,恐怕连雪老怪的一根手指头都接不住。
更何况,人家北雪皇朝的人亲口说了,万雪灵虫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叫事儿。
楚默最大的倚仗都已经不管用了,他又能如何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怂一点,总比丢了性命强。
然而就在这满堂嘘声之中,楚默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并不高,语调也谈不上激烈,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平淡:“这里是我亲人的酒楼,我不想在这里闹事。”
不想闹事?
北辰小皇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嘴角的弧度彻底咧了开来。
他伸出右手食指,隔空点了点楚默的方向,转头对雪老怪笑道:“小子,不行就是不行,何必找这么个借口?
说得好像出了这座楼,你就敢跟我叫板似的。”
楚默没有接话。
他的沉默落在北辰眼里,非但没有让对方偃旗息鼓,反而像是一簇火星溅入了干草堆。
北辰最受不了的,就是楚默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哪怕对方此刻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却仿佛写着四个字:天不怕地不怕。
这种骨子里的从容与漠然,比任何嚣张的言语都更让北辰觉得刺眼。
他从小在北雪皇朝众星捧月般长大,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要么谄媚讨好,要么畏惧退缩,何曾见过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面对元婴强者时还敢摆出这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于是他不再多言,右手从袖筒里抽了出来,漫不经心地朝身后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蚊蝇:“雪老怪,交给你了。”
“是。”
这一次,雪老怪真的出手了。
只见他原本佝偻的身躯微微挺直了一些,那动作幅度极小,却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终于松开了弦。
他一脚踏出,脚下的青石地面无声无息地蔓延开一圈蛛网般的霜纹,与此同时,他身上猛地绽放出雪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冰雪特有的清冷质感,仿佛冬日清晨从冰面上折射而来的天光,一层一层地堆叠上去,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紧接着,更加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雪老怪身后,一个巨大的雪熊虚影骤然凝聚成形。
那雪熊足有五丈之高,几乎要顶到天香楼一层高高的穹顶,浑身由凝实的雪蓝色光芒交织而成,每一根毛发的纹理都纤毫毕现,仿佛真有一头来自极北冰原的巨兽跨越虚空降临于此。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那雪熊虚影周身闪烁的十八层光晕,层层叠叠,如同十八道交叠的极光帷幕,将整头巨熊衬得既神圣又狰狞。
众人直接呆立当场,有人甚至忘记了呼吸。
“九品天灵脉所凝聚的灵脉影?”
不知是谁失声喊出了这句话,嗓音因为惊骇而变得尖锐刺耳。
灵脉具象化,为修士而战,那是元婴强者才有资格触碰的领域,而且还得是元婴之中的佼佼者才能做到这一步。
普通的元婴修士即便勉强将灵脉影凝聚出来,那虚影也大多徒具其形,空有威压却缺乏真正的杀伤力,顶多拿来吓唬吓唬人罢了。
但眼前这头雪熊不同。
它站在那里,仅仅只是存在本身,便让整座天香楼一层的空气都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当雪熊虚影彻底站稳的那一刻,无处不在的寒气像是被一只巨手猛然攥紧,朝着四面八方狠狠挤压出去。
寒意从脚底漫上来,从墙壁渗出来,从每一道缝隙里钻出来,逼得人骨髓都仿佛要结出冰碴子。
不少酒客面前的茶杯中,原本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壳,有人伸手去端,指尖碰到杯壁时竟被冰得猛地缩了回去。
有人骇然变色,声音都在打颤:“莫非这是传闻中的霸王雪熊灵脉?雪系圣灵脉之下的第一天灵脉?”
“雪系第一天灵脉?”
南宫云火听到这几个字,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霸王雪熊灵脉的威力,但她从小在皇朝长大,关于天下各系灵脉的典籍读过不少。
霸王雪熊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