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叛军中军大帐。
火盆烧得旺,炭火发出噼啪声响。
几张木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烤熟的羊腿和牛腱子,大盆的烈酒摆在中间。
“妈的,再等一晚上,老子骨头都等酥了!”
一个矮胖的武将撕下一条滋滋冒油的羊腿,恶狠狠地嚼着,含混不清地嚷嚷。
他左脸上那道从鼻翼拉到耳根的刀疤,随着咀嚼的动作,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在蠕动。
此人正是东平郡守备刘洪昌,手下三千郡兵,是第一个响应摄政王、带兵围了武阳城北门的急先锋。
“明天太阳一冒头,那娘们就得乖乖给老子跪着爬出来!”
上首的虎皮大椅上,摄政王燕无伤慢条斯理地端着一盏茶,吹散了袅袅的热气。
他穿着一身象征权力的黑金蟒袍,神态悠然,与帐内其他人的粗野格格不入。
“刘郡守,何必急于一时。”
他抿了口茶水,不紧不慢。
“最后通牒已经射进去了。本王给了她整整一夜的时间考虑,算是仁至义尽了。”
刘洪昌搓了搓油腻的手,把骨头往地上一扔,凑近了些。
“王爷,末将不是急。末将就是觉得……这事儿顺得有点邪乎。三天就把她围成这样,跟瓮中捉鳖似的,别是有什么诈吧?”
“有诈?她拿什么诈?”
旁边一个身穿紫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嗤笑一声,给自己满上一杯酒。
“刘将军多虑了。她手里那点禁卫,拢共不到五百人,这三天下来,还能喘气的估计也就一半。城里粮食断了两天,我听说连水井都快见底了。一个娘们,还能翻天不成?”
这人是太常寺卿赵延寿,一个纯粹的文官,此次负责叛军的粮草调度,深得燕无伤信任。
帐内其他将领一听,也跟着哄笑起来。
“赵大人说得对!我守南墙,看得真真的,对面城墙上好多兵连盔甲都穿不起了,拿着木棍当枪使,笑死个人!”
“就是!明天一早,城门必破!到时候王爷登基大典的事儿,可得赶紧操办起来了!”
“登基!登基!”
..........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摄政王称帝。
那他们这些人,可就是从龙之功,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燕无伤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帐内的喧嚣似乎都随着这节奏平息了半分。
“诸位的心意,本王明白。”
沉默几个呼吸后,他再次缓缓开口,
“不过,燕红缨毕竟是燕红缨,当年在北境,她可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凡事,等明天城门开了,把人押到本王面前,再说不迟。”
刘洪昌嘿嘿一笑,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像做贼。
“王爷,那押来之后呢?是杀,还是……”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燕无伤没有立刻回答。
赵延寿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浑浊的酒液,替主子开了口:
“刘将军,这还用问?斩草要除根!燕红缨只要活着一天,北境那些只认她不认朝廷的老兵就安分不下来。为了王爷的大业,她必须死!”
“不。”
燕无伤突然出声,打断了赵延寿。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帐内踱了两步,蟒袍下摆扫过地面。
“杀了她,太容易,也太便宜她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傲慢。
“你们知道,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吗?”
几个武将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赵延寿试探着问:
“是……传国玉玺?”
“蠢!”
燕无伤冷哼一声,
“是她背后,大夏皇帝给她的那条线!”
他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燕红缨凭什么能坐稳这个位子?靠的是谁?大夏的锦衣卫!大夏的钱粮!还有大夏那个姓李的暴君!本王要是现在杀了她,这条通天的线不就断了?日后想知道大夏朝堂的动向,上哪儿找这么好用的渠道去?”
帐中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附和。
“王爷高明!”
“王爷深谋远虑,我等真是拍马也赶不上啊!”
..........
燕无伤得意地摆了摆手,重新坐回虎皮椅上。
“再说了,大夏现在自身难保。”
他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都听说了吧?南疆闹蛊灾,据说死了十几万人!那个暴君正忙着在自家后院救火,哪里还有闲工夫来管我们燕国的闲事?”
赵延寿立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