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支裹着火油的箭矢划破夜空,扎进最近的粮垛。
火油遇到干燥的麻布与稻草,火舌瞬间向上猛蹿。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火箭破空而去,粮营内七八处地点同时起火。
夜风骤起,大火顺着风向狂热地吞噬着一切。
不到十息的时间,整个西南粮营便彻底烧透了。
成堆的粮垛接连坍塌,滚滚黑烟夹杂着刺眼的火星直冲天际。
亲卫统领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成了!”
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十万担粮草一毁,叛军的军心必然大乱,武阳城的死局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燕红缨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火海。
“撤!往东走,进芦苇荡!”
一百二十多名死士掉头狂奔。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谁敢贪功多停一秒,必定死无全尸。
敌军粮营里彻底大乱,喊叫声、哭嚎声混作一团,守军四处乱窜,完全失去了建制。
燕红缨带着人死命往东边芦苇荡里扎。
烂泥死死拖着她的双腿,左肩的刀伤因为剧烈跑动再度裂开。温热的血液顺着战甲往下淌,砸在泥地里。
她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跑出两百步不到,最前方的斥候猛地刹住脚步。
“陛下!前面有人!”
燕红缨心头一沉,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芦苇荡东面的出口处,几百支火把将黑夜照得通亮。至
少四百名重甲骑兵排成横阵,将他们唯一的生路堵得死死的。
火光之下,最中间那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玄色重甲,手里倒提着一杆丈八长槊。
燕红缨死死盯着那张脸。
燕无伤。
她的亲叔父,当朝摄政王,也是如今将她逼入绝境的叛军头目。
燕无伤眯起眼睛,看着狼狈不堪的侄女。
“红缨啊红缨。”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开口,带着长辈训斥晚辈的轻蔑腔调。
“叔父围了你整整三天,一直不强攻,算是给足了你大燕皇帝的体面。”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冲天的火光,
“你倒好,放着正门不走,带这么点人偷偷摸摸跑出来烧我的粮?”
燕红缨紧紧咬着发白的嘴唇,左肩的血水已经把战袍浸透了。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仅存的一百二十多个禁卫军老兵满脸决绝,死死把她挡在正中间。
“燕无伤,你弑君篡位,天理不容!”
燕红缨冷冷地盯着前方,强压住伤口的剧痛。
哪怕到了绝路,她也不想在仇人面前露怯。
燕无伤嗤笑出声,满脸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弑君?”
他轻蔑地掏了掏耳朵,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那倒霉爹还吊着一口气呢,我这算哪门子弑君?”
说到这,他眼神变得下流起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燕红缨。
“再说了,你一个被大夏皇帝玩过的女人,也配坐龙椅?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放肆!”
禁卫军中一名年轻亲兵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长刀。
“老狗!敢侮辱陛下,末将去砍了你!”
老兵们眼眶猩红,齐刷刷握紧了手里的卷刃兵器,只要燕红缨一声令下,他们马上就会冲过去拼命。
燕红缨抬起颤抖的右手,死死按住了那名亲兵的肩膀。
她皱紧眉头,看着燕无伤身后的黑暗。
三百多铁甲骑兵,兵强马壮。而自己这边,只有一百二十个饿了两天的残兵步卒。
打,必死无疑。
跑?
左边大火冲天,右边是死胡同,后方是一片烂泥地。
完全是一条死路。
这就是穷途末路了吗?
燕红缨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脸上换上了一副认命的神情。
“叔父。”
燕红缨声音干涩,主动放低了姿态:
“我认输了。皇位你拿去。只要你放我这些兄弟一条生路,我任你处置。”
只要能保住这些忠心耿耿的弟兄,就算受尽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燕无伤端坐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满是嘲弄。
“还来这套?”
他冷笑一声,手中长槊狠狠砸在地面上,震得泥土乱飞。
“上次在宣武门,你也是这副可怜相,转脸就抹了我三个亲卫的脖子!燕红缨,你跟你爹一样阴毒,老子今天连你一句话都不会信!”
燕无伤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