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看。”
“星火智造接代工单,给回响科技生产是赚钱,给别人生产也是赚钱。李正国是星火最大的股东,在商言商,来者都是客。”
苏念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带着严密的推敲。
“就算他生性多疑,察觉这批五十万台的订单有猫腻,他完全可以装作没看出来。照常接单、照常出货,把钱揣进兜里。”
“事后你如果找他兴师问罪,他也能装傻充愣说没发现,糊弄过去就行。”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顾屿。
“既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根本没必要大半夜冒着被你怀疑的风险,主动打这通电话。”
顾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丫头,敏锐得可怕。
这个问题不但不简单,反而一针见血地切中了整条商业利益链上最核心的那个齿轮。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打?”
顾屿没急着给答案,先把皮球踢了回去。
苏念想了想,试探着问:
“出于对你的忠诚?怕你知道了以后踢他出局?”
“不是。”
顾屿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生意场上,别谈忠诚。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
苏念咬了咬嘴唇,不吭声了。
顾屿重新牵起她的手,把那只冰凉的小手塞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两人继续往前走。
“你刚才的逻辑,漏算了一个关键变量。”
顾屿说。
“什么变量?”
“你默认了星火智造只是个普通的代工厂,做完这笔单子、收了加工费就完事了。但实际上,在‘萤火’共享充电宝这条线上,老李的身份不止是代工方。”
苏念眨了眨眼,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顾屿不疾不徐地往下剥茧抽丝。
“萤火共享充电宝的运营公司,老李拿的分红份额比我还多。”
“当然,我手里捏着一票否决的超级投票权。硬件生产归他的星火,运营推广归我的回响。但中间那个负责收租的实体公司,利润是我们按股份分的。”
顾屿回头看她,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老李今天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这五十万台现成的快充裸机出给竞争对手。对手贴上自己的牌子,赶在春节前铺满全国的商圈。”
“后果会怎样?”
苏念的表情变了。
“萤火的市场份额,会被直接抢走一半!”
“不止。”
顾屿轻笑一声,
“萤火的铺设越慢,咱们脉搏支付的绑卡增速就越慢。”
“绑卡慢了,整个支付生态的交易流水就上不去。流水一旦拉胯,所有接入脉搏的商户数据和提成都会跟着大幅度缩水。”
顾屿的声音沉稳通透,像在给自家老板娘上第一堂顶级的商业实战课。
“你看,这早就不是一笔代工费的问题了。这是整条战壕里,所有人的蛋糕都会被动刀子。当然也包括老李自己那份最大的蛋糕。”
冷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沫。
苏念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所以他半夜打这通电话,根本不是在替你操心,他是在拼命保护他自己的利益!”
“正解。”
顾屿赞许地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做共享充电宝,就把大头股份分给他。不是因为我顾屿做慈善,是因为只有他在这条链上绑定的利益足够庞大,他才会自发自动、像护食的恶狼一样替整条利益链站岗放哨。”
顾屿停下脚步,看着漫天飞雪。
“我不需要他忠诚,我只需要他贪婪。”
苏念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雪片子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刚刚满十八岁的男生,脑子里的算计简直深不可测。
“你把所有的合作关系,都算计得这么透彻吗?”
她的声音很轻。
顾屿没有正面回答。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把苏念肩头的一小团积雪拂掉。
“有一个例外。”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
顾屿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宠溺的调侃。
“你拿电脑投资我的时候,我可没跟你算过利润。”
苏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赶紧偏过头,把下半张脸死死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地从毛线缝隙里钻出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投资你了!那叫借你电脑用用!”
“哦?是吗?”
苏念气得伸手去掐他的腰,两人的笑声在空旷的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