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直起身,扫过还在热聊的众人。
“各位,我下午还有别的行程,先走一步。”他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交谈,语气随意,“你们难得聚在一起,不用管我,继续聊。晚饭陈橙会给你们安排。后续有事群里见。”
没有多余的客套话。没有握手合影。
他把空间和时间留给了这群刚被点燃野心的创业者,转身朝门口走去。苏念默契地跟上。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门合上,将身后那些重新响起的、更加热烈的嗡嗡声隔绝干净。
轿厢里只剩两个人。
苏念靠在电梯壁上,偏头看他。
“你让他们互相帮忙,是真的觉得他们能帮上?”
“现在帮不了。”
顾屿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但种子种下去了。等哪天谁碰到了过不去的坎,翻翻群聊记录,发现隔壁老王手里刚好有自己缺的东西。一顿火锅的事,能省半年商务扯皮。”
苏念“哦”了一声。
电梯到了一楼。
国金中心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是陈橙提前安排好的。
顾屿拉开车门让苏念先上,然后钻进去。
“去外滩华尔道夫。”
苏念转头。
“华尔道夫?”
“来都来了。”
顾屿松松垮垮地靠在后座上,
“总得住个配得上老板娘身份的地方。”
苏念没搭理“老板娘”三个字,但她的目光在窗外掠过的黄浦江面上停了很久。
二月的上海天色暗得早。
车沿着外滩驶过,对岸浦东的天际线已经亮起了灯。
东方明珠的顶端发出暖橘色的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
车停在酒店门前。
外滩华尔道夫的前身是1911年的上海总会。
白色廊柱,巴洛克穹顶,推门进去就能闻到那股沉淀了一百年的老钱气息。
前台办理入住。顾屿报了预定号,接过两张房卡。
三十二层,江景套房。
苏念站在大堂里,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水晶吊灯。
灯光落在她瞳仁里,碎成满眸星子。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顾屿。”
“嗯?”
“你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是你女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密闭的轿厢里却格外清楚。
“没经过我同意。”
顾屿侧过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绷得很认真。
下颌线绷成一条利落的直线。
但耳尖泛着的那层薄红,出卖了所有的矜持。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反驳?”
苏念没说话。
叮。
三十二楼到了。
酒红色的厚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
走廊尽头,房卡贴上感应区,门锁亮了绿灯。
推门的一瞬间,整条黄浦江涌了进来。
巨幅落地窗正对外滩。
江面上的灯火铺开,是一整匹镶着金边的黑绸缎。
对岸的万国建筑群在夜色里安静地矗立着,每一扇窗户都亮着不同色温的光。
苏念走到窗前站定。
双手撑在窗台上,指尖微微用力。
顾屿脱了外套搁在沙发扶手上,随手扯松了连帽卫衣的领口。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压迫感卸了个干净,重新变回了那个在她面前带着几分散漫和痞气的二十岁男生。他走过去,在她身后停下。
“好看吗?”
“嗯。”
他的下巴搁上她的肩头。
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苏念没躲。
“今天那些人看你的眼神。”
她的声音轻得快要融进窗外的江风里,“瞧着他,只当是见了另一种存在。”
顾屿笑了一声。
“那你呢?苏老板。”
他微微偏头,带着几分慵懒的痞气,
“我把他们拉进了我的局,但这座商业帝国的结构图底稿,只留给你这个未来的大建筑师来审阅。我的底牌,永远只对你一个人开放。”
苏念偏过头。
两人视线在咫尺间相撞。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但顾屿的手先一步抬起来了。
指尖穿过她耳边的长发,拨开,指腹擦过她的耳廓。
苏念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后她转过整个身体,后背靠上冰凉的落地玻璃。
外滩的灯火在她身后铺展开,成了一整面暖光